冰原的暮色像塊浸了墨的絨布,一點點壓下來時,水庫中央突然傳來“哢噠”一聲輕響——像是有根冰棱斷了。
林橙猛地回頭,隻見他們剛纔投籃的位置,冰麵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蛛網般的紋路順著裂縫蔓延,所過之處,冰層發出細碎的呻吟。王冰帶來的籃球還滾在冰上,被裂縫絆了一下,卡在了冰縫裡。
“退後!都站到岸邊去!”林橙吼了一聲,聲音劈得像被冰碴劃了道口子。他自已卻逆著人流往裂縫走,冰刀踩在冰上,每一步都帶起細碎的冰屑,聽得人心臟發緊。
“瘋了嗎你!”齊嘯雨伸手去拉,被他甩開——林橙的眼神亮得嚇人,像淬了火的鋼,“那是我們贏來的訓練服!”
原來他剛纔把王冰的訓練服隨手放在了冰麵邊緣,此刻正隨著冰層的晃動,一點點滑向裂縫。元大鷹急得跳腳,想跟著衝過去,卻被東方翔死死按住:“你去了也是添亂!林橙他……他心裡有數!”
確實有數。林橙在離裂縫半米遠的地方停住,彎腰撿起訓練服時,指尖觸到布料上“冰原王者”四個字,突然想起王冰扔衣服時那副隱忍的表情。他把衣服塞進懷裡按住,轉身的瞬間,腳下冰層“哢嚓”一聲巨響,裂開的口子突然擴大,整個人猛地向下一沉——右腿竟卡進了冰縫裡!
“林橙!”
驚呼聲裡,他下意識地抬手,把訓練服扔向岸邊,自已卻被冰縫卡住,動彈不得。冰水順著褲腿往上湧,刺骨的寒意瞬間鑽進骨頭縫,比上午冷庫的低溫難熬十倍。他試著抬腿,冰棱卻像有牙齒似的,死死咬著他的褲管,稍一用力,就傳來皮肉被刮擦的疼。
“彆碰冰鎬!”見齊嘯雨要遞工具,林橙突然喊住他,聲音有點抖,卻異常清醒,“冰麵受不住力,你們站遠些,我自已來。”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撐在冰麵,身體前傾,一點點調整重心。冰縫裡的水已經冇過膝蓋,凍得他指尖發僵,卻反而讓腦子更清醒了——就像每次陷入困境時那樣,先穩住,再找突破口。
突然想起李贏準備的應急包裡有登山繩,他衝岸邊喊:“繩!扔過來!”
元大鷹手忙腳亂地解繩子,卻笨手笨腳打了個死結。東方翔一把奪過去,三兩下解開,甩向林橙時故意帶了點力氣,繩頭“啪”地抽在冰麵,像在替他加油。
林橙抓住繩子末端,在手腕上纏了三圈繫緊。“拉!”他喊了一聲,藉著岸邊的拉力,同時猛地抬腿,膝蓋頂著冰麵發力——“撕拉”一聲,褲腿被冰棱劃破,帶起道血痕,但人總算從冰縫裡掙脫出來。
他踉蹌著爬上岸時,渾身都在抖,卻先檢查懷裡的訓練服,見冇沾到冰水,才鬆了口氣。元大鷹撲過來想抱他,被他用胳膊肘懟開:“彆碰,凍死了。”話雖這麼說,嘴角卻翹了點弧度——原來贏來的東西,連拚命都想護好啊。
王冰不知何時站在了對岸,遠遠看著這邊。林橙舉起那件沾了點血痕的訓練服,衝他晃了晃,又指了指自已腿上的傷口,做了個“等著瞧”的口型。對岸的人冇動,也冇說話,隻是轉身時,林橙好像看見他抬手,摸了摸自已空蕩蕩的腰間——那裡本該彆著隊徽的位置,此刻空著,倒像是在迴應這場未完結的較量。
“還笑!”李贏帶著醫護人員跑過來,手裡的毯子劈頭蓋臉罩下來,“腿都流血了還逞能?趕緊上車處理傷口,再凍下去要留疤了!”
林橙被裹在毯子裡,聽著身後冰麵繼續發出“咯吱”的碎裂聲,突然覺得這場冰原上的拉扯,早就超出了比賽的意義。那些摔過的跤、卡過的冰縫、護不住的傷口,還有藏在狠話裡的在意,都是他們這群人最鮮活的印記——就像冰裂聲再嚇人,也擋不住春天要來了啊。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訓練服,血痕印在“王”字上,像個倔強的驚歎號。抬頭時,正好對上隊友們擔憂又亮晶晶的眼神,突然笑道:“走了,回去養傷。等我好了,咱們去砸雪狼隊的場子!”
元大鷹第一個應和,聲音亮得像冰麵反光:“砸!必須砸!”
暮色裡,一行人互相攙扶著往車那邊走,冰裂的聲音漸漸遠了,隻剩下彼此的腳步聲、呼吸聲,還有藏在毯子裡的、發燙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