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場地選在訓練館旁的簡易食堂,幾張長桌拚在一起,鋪著洗得發白的塑料布,上麵擺滿了家常菜——紅燒排骨、醋溜土豆絲、番茄炒蛋,還有一大盆冒著熱氣的紫菜蛋花湯。空氣裡飄著油煙味和汗水蒸發後的味道,混合成一種格外踏實的香氣。
林橙剛在角落坐下,元大鷹就端著兩碗米飯湊過來,碗沿還沾著點醬汁。“快吃!剛從後廚搶的,阿姨特意多放了糖,你愛吃的那種。”他把其中一碗推過來,自已抓起筷子就往嘴裡扒飯,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倉鼠。
林橙笑了笑,拿起筷子。指尖還殘留著球場的擦傷,碰到溫熱的瓷碗時微微發麻。他看向四周,隊友們三三兩兩地聚著,有人脫了球衣,露出後背深淺不一的淤青;有人舉著搪瓷杯碰在一起,裡麵的汽水冒著細密的泡;齊嘯雨正被幾個替補圍著,講剛纔最後那個扣籃的細節,手舞足蹈間帶翻了旁邊的醋瓶,酸氣瞬間漫開,引得一片笑罵。
“彆光顧著看,快吃啊。”元大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等會兒李姐要過來,說有重要的事講。”
話音剛落,食堂門口就傳來動靜。李贏走進來,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身後跟著兩個穿便裝的人——林橙認出其中一個是體育總局的王乾事,上次開會時見過,據說負責賽事統籌。
喧鬨聲頓時小了大半,有人悄悄放下了筷子。林橙心裡隱隱有了預感,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李贏把布袋放在桌上,打開一看,裡麵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紅色證書。“先說好,不是什麼嚴肅事。”她拿起最上麵一本,笑著看向林橙,“這次贏了黑熊隊,咱們積分夠了,正式晉級全國總決賽,這是晉級證書。”
掌聲立刻響起來,有人吹了聲口哨,氣氛又熱絡起來。王乾事走上前,接過話頭:“總局那邊很重視你們這支隊伍,特意批了筆專項資金,能換一批新器材,還能請專業的體能教練。”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人,“不過有個訊息要提前說——總決賽的場地定在北方,對手裡有支叫‘雪狼’的隊伍,你們可能需要多做些準備。”
“雪狼?”杜飛皺起眉,“是不是去年拿了北區冠軍的那支?聽說他們的中鋒是個退役的職業運動員,身高兩米一,籃板球幾乎冇人能搶過。”
王乾事點頭:“不僅如此,他們的教練是前國家隊助教,戰術風格很硬朗,尤其擅長針對年輕隊伍的弱點打反擊。”他從包裡拿出一盤錄像帶,“這是他們最近的比賽錄像,你們可以研究研究。”
林橙接過錄像帶,塑料外殼冰涼。他想起剛纔王乾事說“北方”,心裡算了算時間,總決賽在一個月後,那時北方該降溫了,說不定還會下雪。他們這群從小在南方長大的隊員,對嚴寒天氣的適應力本就弱,要是雪狼隊故意把比賽安排在戶外場地,光是低溫就夠他們受的。
“擔心了?”李贏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杯熱水,“我剛問過王乾事,雪狼隊的主場確實在室外體育館,冬天常飄雪。”
林橙抿了口熱水,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擔心倒是不至於,就是得提前練起來。比如在訓練館潑點水,結冰了練運球;再找個冷庫,模擬低溫環境練投籃。”
“這主意不錯。”李贏笑了,“我已經跟後勤說好了,明天開始,訓練館淩晨五點灑水結冰,誰遲到就罰繞館跑二十圈。”
周圍的隊友聽到這話,頓時哀嚎一片。元大鷹哀嚎得最響:“李姐!淩晨五點?這不是要我命嗎!”
“命重要還是冠軍重要?”李贏挑眉,“不想去的可以退出,我不勉強。”
哀嚎聲立刻停了。冇人願意退出,從組隊那天起,“全國冠軍”這四個字就像根刺,紮在每個人心裡。
林橙看著隊友們臉上又苦又期待的表情,突然想起剛入隊時的場景。那時訓練館還是漏風的舊廠房,他們穿著磨破底的球鞋,在水泥地上反覆練習基礎動作,李贏拿著個擴音喇叭站在旁邊喊:“跑快點!這點苦都吃不了,還想拿冠軍?”
一晃大半年過去,舊廠房換成了新館,破球鞋換成了專業戰靴,可那股子勁冇變。
“對了,還有個事。”李贏從布袋裡掏出個信封,遞給林橙,“這是總局給的特彆獎金,不多,五千塊。你們商量著分一分,或者留著買些保暖裝備。”
林橙打開信封,裡麵是厚厚的一遝錢。他數了數,確實五千。“我覺得彆分了。”他抬頭看向隊友們,“咱們湊錢買臺製冰機吧,以後訓練館隨時能造冰場,省得淩晨灑水了。”
“附議!”元大鷹第一個舉手,“我再加兩百,買袋好點的防凍液,彆凍壞了機器。”
“我加五百!”齊嘯雨緊隨其後,“順便買些暖寶寶,給林橙備著,他一到冬天手就凍得發僵。”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湊齊了買製冰機的錢。林橙把信封收起來,心裡暖暖的。他知道,這五千塊買不來全國冠軍,但能買來這群人擰成一股繩的勁兒,而這股勁兒,比什麼都珍貴。
王乾事看著這一幕,悄悄對李贏說:“我冇看錯,這隊伍有戲。”
李贏笑著點頭,目光落在那群吵吵鬨鬨的年輕人身上。夕陽透過食堂的窗戶斜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群即將展翅的雛鷹。
林橙低頭扒了口飯,排骨的甜味在舌尖散開。他看向桌上的晉級證書,紅色的封皮在燈光下閃著光。硝煙還冇散儘,新的征程已經在眼前鋪開,而他知道,身邊這群人,會陪他一起走下去,從鋪滿家常菜的食堂,走到飄著雪的總決賽賽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