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館的燈隻剩下最頂端的一盞,昏黃的光像塊融化的黃油,潑在排列整齊的儲物櫃上。林橙蹲在自已的櫃子前,指尖摳著鎖釦上的鏽跡——這櫃子從他入隊時就用著,編號17,和他的球衣號一樣。
“還冇走?”
李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她抱著個紙箱,裡麵裝著明天決賽要用的護具,腳步在瓷磚上敲出清脆的響。林橙回頭時,正看見她彎腰把紙箱放在隔壁18號櫃前,髮尾沾著的汗水滴在櫃門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在想明天的戰術。”林橙撓了撓頭,把剛寫好的戰術筆記塞進櫃縫,“你呢?怎麼還在忙?”
“再檢查一遍護具,”李贏拉開18號櫃,裡麵的格子分得整整齊齊,護膝、護腕、肌效貼按顏色排列,“上次省賽,老馬就是因為護踝冇綁緊扭了腳,不能再出岔子。”
林橙看著她的側臉,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陰影,突然想起三年前。那時他還是個總把球運飛的新人,每次加練到深夜,18號櫃的燈總亮著——李贏總在那裡研究戰術錄像,筆記本上畫滿密密麻麻的箭頭。有次他忘帶鑰匙,是她從自已櫃裡摸出根回形針,三兩下就撬開了他的鎖。
“想什麼呢?”李贏轉頭時差點撞上他的額頭,往後縮了縮,耳尖泛紅,“明天的首發陣容定了,你打控球後衛,我給你當掩護。”
“好。”林橙的目光落在她的櫃子裡,最上層放著個褪色的藍布包,“那包還在啊?”
那是去年他們輸了半決賽後,李贏把自已關在器材室,用隊旗布料縫的幸運符,針腳歪歪扭扭,卻被她寶貝得不行。
“嗯,”李贏的手指拂過布包邊緣,聲音低了些,“我媽說,縫的時候想著贏球的畫麵,就會有好運。”
林橙突然笑了:“那你縫的時候,是不是想著我投三分的樣子?”
“少臭美。”李贏把護具往櫃子裡塞,動作重了些,卻冇真的生氣,“趕緊收拾你的東西,等下要鎖門了。”
林橙慢吞吞地把球鞋放進櫃底,鞋盒上的簽名已經磨得看不清,是他第一次參加友誼賽時,李贏送的那雙。他突然想起什麼,從揹包裡掏出個小盒子:“給你的。”
是枚籃球形狀的鑰匙扣,金屬表麵刻著“18”,和她的櫃號一樣。李贏捏在手裡轉了兩圈,突然發現背麵還有行小字——“明天贏了,去吃巷尾的麻辣燙”。
“誰要跟你去吃麻辣燙。”她把鑰匙扣掛在櫃門內側,卻忍不住用指尖反覆摩挲那行字。
“不去拉倒,”林橙故意逗她,“我找王浩去。”
“你敢!”李贏的話脫口而出,又覺得太直白,轉身去關紙箱,耳尖紅得要滴血,“……他吃辣不行,會拉肚子。”
林橙笑得更歡了。訓練館的燈突然閃了兩下,滅了。黑暗中,兩人的呼吸聲格外清晰,伴隨著遠處樓道傳來的腳步聲——是管理員來鎖門了。
“快走。”李贏拉起他的手腕往外跑,手心的汗蹭在他的袖子上,溫熱的。
穿過走廊時,林橙瞥見17號和18號櫃的門縫裡,透出兩束微弱的光——是他剛纔塞進去的熒光貼,在黑暗中亮著淡淡的綠,像兩隻不肯睡的眼睛。
“你貼的?”李贏回頭看了眼,腳步慢了些。
“嗯,”林橙撓撓頭,“怕你半夜想來拿東西,看不見鎖孔。”
李贏冇說話,隻是拉著他的手緊了緊。夜風從樓道窗灌進來,吹起她的髮梢,掃過林橙的臉頰,帶著點洗髮水的檸檬香。
“明天……”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不管輸贏,都去吃麻辣燙吧。”
林橙的心跳漏了一拍,剛想說什麼,管理員的手電筒光柱掃過來:“還有人嗎?鎖門了!”
“來了!”兩人異口同聲地應著,拉著手衝進夜色裡。
月光灑在儲物櫃的金屬門上,17和18號緊挨著,門縫裡的綠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在悄悄訴說著一個關於並肩作戰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