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陽光格外慷慨,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李贏家的院子裡織出一張晃動的金網。林橙早早地來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裡麵是爺爺親手做的桂花糕,用綿紙包著,還帶著溫熱的氣息。
“爺爺說,這是太奶奶傳下來的方子,讓我帶給阿姨嚐嚐。”他站在院子裡,看著正在晾衣服的李贏,臉頰有點發燙。昨天儲藏室裡那個飛快的吻,像顆糖在舌尖化了一夜,到現在還甜絲絲的。
李贏剛把最後一件襯衫晾好,木夾子在繩子上輕輕搖晃。聽到聲音,她轉過身,陽光落在她髮梢,鍍上一層淺金色。“你來得好早,我媽正唸叨你呢,說要教你爸燉雞湯的火候。”她的聲音比平時軟了些,眼神不自覺地瞟向他的臉頰,想起昨天自已衝動的舉動,耳根又熱了。
“我爸媽再過會兒到,”林橙把食盒遞過去,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忍不住想笑,“爺爺特意囑咐,讓我跟阿姨請教‘翡翠燒賣’的褶子怎麼捏,他說上次看菜譜冇看懂。”
“那得讓我媽好好教你,”李贏接過食盒,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有小電流竄過,她連忙轉身往屋裡走,“進來吧,我媽在廚房和麪團呢。”
廚房飄著濃鬱的雞湯香,李贏媽媽正站在灶台前攪動鍋裡的湯,金黃的油花浮在表麵,咕嘟咕嘟的聲響裡裹著暖意。“小橙來啦?快坐快坐,雞湯馬上就好,就等你爸媽了。”
“阿姨好。”林橙乖乖坐下,看著案板上醒好的麪糰,突然想起什麼,“對了阿姨,我帶了點爺爺泡的桑葚酒,說給叔叔嚐嚐。”
“你這孩子,總帶東西來。”李贏媽媽笑得眼角堆起皺紋,“你爺爺的手藝可是出了名的好,上次那瓶青梅酒,你叔叔唸叨到現在。”
李贏蹲在灶台邊添柴,聽著他們說話,嘴角忍不住往上揚。火光映得她臉頰通紅,林橙的目光總不自覺地往灶邊瞟,看她握著柴火的手指,看她低頭時脖頸優美的弧度,心裡像被雞湯燙過似的,暖烘烘的。
“對了贏贏,”李贏媽媽突然開口,“你去衚衕口看看,你爸買醬油怎麼還冇回來?順便等林橙爸媽,彆讓他們走錯路。”
“好。”李贏應著站起身,往門口走時,林橙也跟著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李贏媽媽看著兩人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往雞湯裡撒了把枸杞。這倆孩子,真是越來越黏糊了。
衚衕口的老槐樹下,李贏靠在樹乾上,看著遠處來往的行人。林橙站在她身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誰都冇說話,卻不覺得尷尬。風拂過樹葉,沙沙的聲響裡,彷彿藏著說不儘的話。
“昨天……”林橙先開了口,聲音有點發緊,“儲藏室裡,你……”
“昨天什麼都冇有!”李贏連忙打斷,臉騰地紅了,像被夕陽染過似的,“我那是……被醃菜罈子絆了一下,不小心撞到你了!”
“哦,”林橙憋著笑,故意順著她的話說,“原來是這樣,那你冇撞疼吧?”
“冇有!”李贏彆過臉,假裝看衚衕口的石墩,耳根卻紅得厲害。這傢夥,明知道還故意問。
林橙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想像上次那樣撥開她額前的碎髮,指尖剛要碰到,就看見遠處走來兩個熟悉的身影——是他爸媽。他連忙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爸,媽!”
李贏也連忙轉過身,規規矩矩地喊了聲“叔叔阿姨好”。林橙媽媽笑著走過來,拉住她的手:“這就是贏贏吧?常聽林橙提起你,真是個漂亮姑娘。”
“阿姨好。”李贏的臉更紅了,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橙爸爸則和林橙並肩站著,手裡提著個紙袋:“聽說叔叔喜歡下棋,我帶了副新的,等下有空切磋切磋?”
“好啊好啊,”李贏爸爸的聲音從衚衕裡傳來,手裡舉著醬油瓶,“我這就回來!”
一行人說說笑笑往院子裡走,李贏和林橙跟在後麵,偶爾指尖碰到一起,又像觸電似的分開,心裡卻都甜絲絲的。
院子裡,雞湯已經燉好,香氣飄滿了整個衚衕。李贏媽媽把燒賣皮擀得薄如蟬翼,正在教林橙媽媽怎麼包翡翠燒賣:“你看,這薺菜餡要放中間,捏褶子的時候得均勻,不然蒸出來不好看……”
林橙爸爸和李贏爸爸坐在槐樹下,擺開棋盤,楚河漢界兩邊,棋子落得清脆;林橙蹲在灶台邊,幫李贏添柴,看她往燒賣上刷油,睫毛上沾著點麪粉,像落了片小雪花;李贏媽媽和林橙媽媽在案板前說笑,手裡的麪糰轉得飛快,轉眼就變成一個個圓滾滾的燒賣,翠綠色的餡透過薄皮隱隱可見,像翡翠般好看。
“開飯啦!”隨著李贏媽媽的喊聲,一盤盤熱氣騰騰的燒賣端上桌,金黃的雞湯盛在粗瓷碗裡,撒上蔥花,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林橙媽媽夾了個燒賣遞給李贏:“贏贏嚐嚐,阿姨第一次包,看像不像你媽媽做的?”
“好吃!”李贏咬了一口,鮮美的湯汁在嘴裡爆開,“比我包的好看多了。”
“這孩子,淨說好聽的。”林橙媽媽笑得合不攏嘴,又給林橙夾了個,“你也吃,多吃點。”
林橙剛咬了一口,就被燙得直呼氣,李贏連忙遞過涼白開:“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還是贏贏疼你。”林橙媽媽打趣道,引得滿桌人都笑起來。李贏的臉又紅了,偷偷瞪了林橙一眼,卻被他抓住了手,在桌子底下輕輕捏了捏。
陽光透過槐樹葉,在飯桌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雞湯的香氣混著桂花糕的甜,在空氣裡瀰漫。林橙看著身邊笑得眉眼彎彎的李贏,看著桌旁談笑風生的長輩,突然覺得,所謂的幸福,大概就是這樣吧——有喜歡的人在身邊,有溫暖的飯菜,有說不完的家常,像這碗雞湯一樣,溫熱,踏實,回味悠長。
吃完飯後,長輩們坐在槐樹下聊天,林橙和李贏則溜到儲藏室,偷偷分吃剩下的桂花糕。
“你爸媽好像看出什麼了。”李贏咬著桂花糕,聲音含糊不清。
“看出來纔好。”林橙看著她沾著糕點碎屑的嘴角,伸手幫她擦掉,指尖的溫度讓她心跳漏了一拍,“我爺爺說,等我們學會包翡翠燒賣,就……”
“就什麼?”李贏抬頭看他,眼裡閃著好奇的光。
林橙湊近她,在她耳邊輕聲說:“就去給太奶奶上墳,告訴她,她的曾孫媳婦,手藝比菜譜上寫的還厲害。”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李贏的臉瞬間紅透,像熟透的櫻桃。她推開他,轉身往外跑,聲音帶著點嗔怪:“誰是你媳婦啊……”
林橙笑著追出去,陽光灑在兩人身上,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在為這對年輕人,唱著最溫柔的歌。院子裡,長輩們的笑聲隱約傳來,和著風,和著陽光,織成了一幅最溫暖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