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的訓練館還浸在墨色裡,隻有走廊儘頭的窗戶透著點微光。林橙踮著腳推開器材室的門,一股熟悉的草藥香撲麵而來,混著清晨的涼意,勾得他鼻尖發癢。
李贏正蹲在角落裡,麵前擺著個竹篩,裡麪攤著曬乾的艾草,銀白的絨毛在手機電筒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她穿著件寬大的黑色衛衣,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正用鑷子仔細挑揀著草葉裡的雜質,動作專注得像在完成什麼精密的手術。
“怎麼來了?”她頭也冇抬,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離訓練還有倆小時呢。”
“睡不著,過來看看。”林橙在她身邊蹲下,指尖碰了碰艾草,乾燥的葉片帶著輕微的刺感,“又在準備藥包?”
“嗯,”李贏把挑好的艾草放進旁邊的布包裡,“最近降溫,隊裡好幾個隊員說膝蓋發涼,給他們做幾個熱敷包,訓練完敷上能舒服點。”她的指尖沾著點草屑,在布包上留下細碎的綠痕,“你上次崴的腳踝也得再敷兩天,彆落下病根。”
林橙看著她手裡的布包,粗麻布的質地,邊緣繡著簡單的花紋,和他上次收到的那個一模一樣。他突然想起剛入隊時,冬天訓練館冇暖氣,自已總凍得手指發僵,李贏就是拿著這樣的熱敷包走進來,往他懷裡一塞:“捂捂,彆影響投籃手感。”當時隻覺得暖和,現在才懂,那布包裡裹著的,是她提前兩小時起床曬的草藥,是算著時間熬煮的溫水,是藏在粗佈下的細緻。
“我幫你。”林橙拿起鑷子,學著她的樣子挑揀艾草。陽光漸漸爬上窗台,給竹篩鍍上了層金邊,能看到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跳舞。兩人冇說話,隻有鑷子碰擊竹篩的輕響,和彼此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像首安靜的晨曲。
“你師父教你的?”林橙突然問,想起那張老照片裡,穿白大褂的老人身邊也擺著類似的竹篩。
“嗯,”李贏的動作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懷念,“他總說‘草藥得親手挑,才能知其性’。就像看人,得慢慢品,急了就看不透。”她笑了笑,把挑好的艾草湊到鼻尖聞了聞,“你聞這味兒,衝得很,卻能驅寒,跟元大鷹似的,看著咋咋呼呼,心卻熱得很。”
林橙被她逗笑,想起元大鷹上次為了搶籃板撞得頭破血流,還咧著嘴說“冇事”,確實像這艾草,粗糲卻真誠。“那我呢?”他忍不住問,語氣裡帶著點期待。
李贏轉頭看他,陽光落在她眼裡,亮得像揉碎的星子。“你啊,”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指尖帶著艾草的清香,“像薄荷,看著清清爽爽,細品卻帶著點勁兒,能提神,也能讓人記很久。”
林橙的臉頰發燙,剛想再說點什麼,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是提前來訓練的元大鷹,老遠就嚷嚷:“橙哥!贏姐!我帶了熱豆漿……哇,好香啊!”他湊到竹篩前深吸一口氣,“這啥呀?聞著比食堂的包子還香!”
“就你鼻子靈。”李贏笑著拍開他的手,“去把豆漿分了,順便叫他們來拿熱敷包。”
元大鷹蹦蹦跳跳地跑了,留下滿室的草藥香和豆漿的甜香。林橙幫著把熱敷包摞整齊,突然注意到器材室的角落裡堆著箇舊木箱,上麵落著層薄灰,鎖釦卻擦得鋥亮。“那是什麼?”
“我師父留下的藥書。”李贏走過去,輕輕擦掉箱蓋上的灰,“上次我爸給你的那本隻是其中一本,剩下的都在這兒了,還冇來得及整理。”她頓了頓,眼裡帶著點不好意思,“裡麵夾著些他寫的批註,亂七八糟的,等我理乾淨了給你看,說不定對你理解‘剛柔並濟’有點幫助。”
林橙知道她說的“剛柔並濟”——既是醫術裡的“猛藥需緩用”,也是球場上的“強硬中帶巧勁”。他突然覺得,李贏的溫柔,也像這草藥,看似簡單,實則藏著歲月的沉澱。她的師父把對草藥的理解教給她,她又把這份理解化成對隊員的關懷,化成粗布包裡的艾草,化成訓練館清晨的微光,一點點滲透進每個人的心裡。
隊員們陸續來領熱敷包,每個人都笑嘻嘻地說“謝謝贏姐”,元大鷹還抱著個熱敷包往臉上貼,被燙得嗷嗷叫,引得眾人鬨笑。李贏站在人群裡,看著他們鬨,嘴角噙著淺淺的笑,陽光落在她挽起的頭髮上,碎髮間還沾著點草屑,像彆了朵小小的綠花。
林橙站在角落,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填滿了。訓練館的哨聲終會響起,比賽的勝負終會落幕,但這些晨光裡的草藥香,這些粗布包上的針腳,這些藏在歲月裡的暖,會像艾草的味道一樣,留很久很久。
“發什麼呆?”李贏走過來,把一個熱敷包塞進他手裡,溫度透過粗布傳過來,暖得恰到好處,“快去熱身,等下練三分,我可不會放水。”
林橙握緊手裡的熱敷包,看著她轉身走向教練席的背影,突然覺得,能在這樣的晨光裡,和這樣的人一起挑艾草,一起等隊員,一起期待新一天的訓練,是件多麼幸運的事。
草藥香漫過鼻尖,也漫過了歲月的褶皺,在心裡沉澱成最踏實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