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死亡來臨前的那刻,小宇的眼底隻有震驚。
感官在無限延長的那一刻中被放大,他能聽到顱骨被子彈擊穿破碎的聲音,他能感受到子彈在腦中攪動時留下的那份金屬質感的冰冷。
他的痛覺消失了。
腎上腺素在飆升,麻木感蔓延至全身,全身上下的器官調動身體資源試圖抵擋死亡的腳步。
但最終還是無法挽回小宇的生命。
他跌坐在牆角,月色下的眸光如一朵漸漸枯萎的花,失去了生機。
清冷的月色最終被一抹橘光浸染,太陽升起,血色消散。
怒市某家寵物店內,一隻小薩摩耶抽動腳腳,醒了過來。
店主一大早來店裏,就看到那隻被下了病危通知書的小薩摩耶扒著籠子衝她叫。
店主隻當它是死前的迴光返照,沒理它。
然後對方就這麽叫了整整一上午。
這精神頭讓店主注意到了不對勁,把它揪出來重新檢查了一下。
期間小薩摩耶拚命掙紮,試圖從她手上掙脫,但它太小了,跟團棉花糖一樣,被店主毫不費力地按在檢查台上檢查身體。
檢查完,店主有些懷疑人生,發現手上這狗子哪是迴光返照啊,分明是起死回生啊。
店主喜出望外,然後將小薩摩放回籠子裏掛牌出售。
標價6000。
小宇看著籠上自己的標價牌,心想他這是變成哪個品種的犬了?
這麽貴。
都快抵得上他兩個月的工資了。
常言道貴有貴的道理,雖然他是這一排最貴的狗狗,但他也是最吸引客戶的。
“啊~好可愛的小耶耶啊。”
一位來買犬的女生走到小宇籠前,伸出手指想摸摸他。
“汪……唔~”
(走開!)
女生一秒縮回手指,“媽呀,這狗好凶!”
“微笑天使,薩摩耶?”
一位男人走到小宇籠前看了看思忖道:“挺可愛的,送給女朋友她一定會喜歡的,嘬嘬嘬……”
小宇冷臉,嘬你個頭嘬。
滾!
“汪!”
男人嚇得一驚,“我靠,這小狗會咬人,哪裏微笑天使了?”
在小宇的不配合下,短短五天他成功趕走了十幾位客人。
氣的店主掐腰站在他的籠前指著他訓話。
“看你平時挺乖的,怎麽一來客人就這麽不聽話?你跟著客人回去吃香的喝辣的多好,怎麽這麽不識抬舉?你再這樣子,我就把你送到對麵的耶總會咖啡館打工,讓你自己掙罐罐。”
小宇趴在籠子裏縮著耳朵不理她。
事實上這個店主他認識。
他之前有次下班回來替他奶奶養的比熊帶狗糧,來過這家店買東西。
女店主笑起來有四個酒窩,他當時印象很深。
小宇奶奶每週都會帶家裏的餅幹去寵物店洗澡,這家寵物店離他家隻有兩條街,小宇這幾天一直期盼著他奶奶能走進這家店,將他帶走。
但一連等了五天不見人影。
不想去給陌生人當寵物犬又不想去耶總會打工的小宇狗狗無助歎氣。
日有所想夜有所思。
當晚小宇夢到了他奶奶,他激動地跳進奶奶的懷裏,將自己死後重生成狗的事告訴她。
奶奶心疼地摸著他的腦袋,邊落淚邊問他現在在哪,她這就去接他回家。
夢裏小宇不停重複地址。
“幸運街東路四喜寵物店……幸運街東路四喜寵物店……標價6000的小薩摩耶,幸運街東路四喜……”
另一頭小宇的家裏,奶奶從夢中醒來。
窗外,冬日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小宇家裏,耀眼但卻沒有任何溫度。
在做早飯的小宇爸爸聽到一陣動靜從廚房走出,就看到小宇奶奶嘴裏一邊嘀咕一邊在茶幾抽屜裏翻找著什麽。
“媽,您怎麽這麽早就起了,您在找什麽呢?”
小宇奶奶停下嘀咕,問:“家裏的筆放哪了?”
小宇爸爸不明所以,從自己的公文包裏拿了一支鋼筆給她,就見她嘀嘀咕咕地在紙上寫著什麽。
他好奇瞅了一眼,“媽,您在記什麽呢?”
“記地址。”
小宇奶奶解釋,“不記我怕一會給全忘了,是叫西還是絲來著?”
小宇爸問:“記什麽地址啊?”
“記小宇的地址。”
小宇奶奶抬頭滿臉笑容地看著他,眼底的疲憊痛苦迷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雀躍。
她一字一頓開心地說:“小宇他回來了。”
晨風拂動,光影閃爍,小宇爸爸的臉色瞬間凝固,眼底慢慢浮起濃濃的擔憂。
自從小宇去世後,小宇奶奶的精神便一直昏昏沉沉的。
老人家哪受得了這種打擊,光是下葬那天就哭暈了好幾次。
小宇爸爸向單位請了長假,這段時間留在家照顧她,本想著等過兩天,待她精神稍微好點帶她去外麵散散心。
不成想,老人家憂思成疾,精神竟然出了問題。
小宇爸爸上前握住她的手,“媽,你不要胡思亂想了,小宇已經走了,有些事我們得嚐試著去放下。待會吃完早飯,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好不好。”
“我不去,我沒病。”
老太太精神好著呢,“我要去幸運街東路那邊的寵物店去接小宇回來。”
說罷走到門口拎上包急匆匆地出了門。
“媽!你去哪?”
小宇爸爸不放心拿上鑰匙追了出去,房門關上,隻留小宇奶奶養的比熊犬看著大門一臉忐忑不安。
寵物店?接回來?
它這是馬上要失寵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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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小宇奶奶醒來時由於過於激動興奮,把店名給忘了,但好在幸運街不大,隻有五家寵物店。
小宇奶奶沒費多少功夫便成功來到了小宇所在的那家寵物店。
小宇第一眼就看到了奶奶和爸爸,激動地朝她們叫著。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小宇奶奶循著聲音看去,隻一眼就猜到是小宇。
“小宇?是你嗎?”
她走到籠前掃了眼標簽,確定過價格是她的寶貝孫子。
“真是我的小宇。”老人家當場激動落淚,伸手摸向籠內,“不怕不怕,奶奶來接你回家了。”
“哎哎哎……”
正在裏間給狗狗洗澡的店主急忙跑出來好心製止。
“老人家,小心點,這小狗很凶會咬人!”
話音剛落,老人家的手指已經伸進去了,沒有惡犬的咆哮,沒有凶惡的撲咬,有的隻是一隻和奶奶友好貼貼的耶耶。
店主一愣,有種太陽打西邊來的荒謬感。
這還是之前那隻見誰凶誰,兇殘得呀皮的邪惡耶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