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軒。
二壯覺得眼前這隻小黑狗的名字可真好聽,不像是它們能想出來的名字。
他嗅了嗅明軒身上濃烈的人味,又瞧了瞧明軒憂心忡忡的表情,結合以往經驗,他以為明軒是一條被主人遺棄的狗狗。
好可憐。
二壯安慰他,“其實這裏比在外麵流浪好,每天都有好吃的,而且經常有人來這收養我們,原先待你這個籠子的豆丁就被選上了,說不定我們哪天也能找到一個新主人……”
話未說完,一聲冷笑響起。
明軒扭頭看向隔壁的昆明犬,隔著籠子感受到了對方的不屑與輕蔑。
它衝著二壯嗤之以鼻,“主人是什麽好東西?也就你這種沒本事的狗需要,為了幾口吃的連自由都不要了,你們這種狗就是我們狗界的廢物。”
哎哎哎!
懟就懟,幹嘛上升到品種?
二壯雖然憨,但畢竟是跟在藏獒手下混過的流浪狗,也是有脾氣的。
它立馬回懟。
“你沒主人要你愱殬,沒主人的小狗是根草,有主人的小狗是個寶,再說了,有吃有喝也有自由,就像彪哥那樣。”
“彪哥”一詞一出就跟碰到了昆明犬體內哪根神經的敏感點一樣,瞬間對方就炸毛了。
昆明犬呲著尖牙,發出低吼,陷入憤怒的狀態。
“別跟我提那隻胖狗!我們被抓到這個地方就是拜它所賜,要不是它讓我們找什麽違禁品報警,我們也不至於被那些警察盯上抓到這個地方。”
此話一出,原本淡定看狗吵架的明軒不淡定了。
違禁品?報警?
關鍵詞一提取,他突然發現吃瓜吃到自己單位了。
原來這裏麵還有不為人知,隻有狗知的故事?
懷揣著好奇他繼續吃瓜,隻見二壯正在替好朋友反駁。
“你胡說,彪哥纔不是那樣的壞狗。”
“你個二傻子狗,那家夥就是個騙子,它根本就不叫喪彪,我有次見到它主人喊它,那家夥明明叫三一。”
明軒瞳孔地震。
三一?!
是他隊裏的那隻大胖三一嗎?
“那個……”
他想詢問,但兩隻狗已經激烈互汪吵得不可開交,根本插不進去話。
就在他被兩狗夾在中間吵得耳朵疼時,一道極具震撼力的怒吼聲響徹犬舍,強大的威懾力讓整個昆明犬和二壯都閉上了嘴。
明軒抬眼看向聲音源頭,隻見對麵籠房內關著一隻鐵包金大藏獒。
二壯似乎認識對方,立馬狗仗狗勢指著昆明犬告狀。
“老大,這家夥一直在說彪哥壞話。”
不用提醒。
藏獒剛才那一嗓子就是衝昆明犬吼的,它隔著鐵籠陰沉沉地盯著對方發出死亡威脅。
“別再讓我聽到一句關於我兄弟的壞話,不然下次集體放風時我要你好看。”
雖然藏獒受了傷,半個腦袋包得像粽子一樣,但與生俱來的強悍撕咬力依舊讓昆明犬畏懼。
對方心有不服的息聲,犬舍重回安靜,明軒終於可以問二壯了。
“喂,你剛才口中的彪哥是不是一條白色的拉布拉多犬?”
連自己是什麽品種都不知道的二壯疑惑,“什麽是拉布拉多犬?”
明軒換個具體的問法。
“是不是一隻渾身雪白,長得很胖很胖很胖的狗?”
三句“很胖”一出,二壯立馬確定,“是它,怎麽?你認識我彪哥?”
豈止是認識,那家夥可以說是他看著長胖……哦不對。
看著長大的。
這下曾經發生在三一身上的一切離譜事件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原來它真是個人啊。
二壯朝明軒問起三一如今的情況。
明軒不知道。
他回想起自己出事的那個夜晚,青雲隊長,小宇,他還有沐澤。
大家都死了。
九川當時帶三一去外麵了,他希望殺死他們的槍聲在那寂靜的黑夜裏傳得遠遠,能清晰地落進他(它)們的耳中,告訴他(它)們有危險。
快跑。
別過來。
他希望他(它)們一切安好。
原本明軒打算等到週一去警局找找熟人瞭解情況的,結果天還沒亮就被抓了。
不過沒事。
在這也能看到熟人。
沒過兩天,明軒看到了周孟。
周孟是來領養那隻藏獒的,全程一個眼神沒有給他。
二壯滿眼豔羨地看著離開的藏獒,表示也想要個主人。
明軒暫時出不去,待著也是無聊,於是結合人類思維與愛好教它如何表現,最後成功地把二壯“推銷”出去了。
達成心願的二壯感激地熱淚盈眶,臨走前“哧溜哧溜”地吸著大鼻涕給明軒加油打氣。
說他很快也會有主人的。
不愧是金毛,二壯的嘴就跟開了金光一樣。
第二天下午,明軒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兒子!
他湊到籠邊驚喜地朝院門處看去,瞥見了葉知渺和兒子的身影,激動地衝兩人喊了幾聲。
兒子循聲瞟見他,眸光頓時亮起,跑過去指著明軒開心地說:“葉叔叔,就是這隻小黑土狗。”
自從得知明軒被抓狗大隊抓走後,兒子去了周邊各個警局,試著尋找他的下落,最後費盡周折才找到了這。
見明軒沒事,他懸著的心放下了。
葉知渺扶著眼鏡笑了笑,“這可不是什麽小黑土狗,是很稀有的純種虎斑犬。”
一聽很稀有,兒子肉眼可見地緊張了一瞬。
他弱弱問:“葉叔叔,那我還能免費領養它嗎?”
小學生一枚零花錢不多。
葉知渺看出他在擔憂什麽,語氣充滿親和力地回:“可以是可以,但是……你養狗這件事你媽媽知道嗎?”
兒子神色一頓,答案顯而易見。
葉知渺建議他先回家和媽媽商量好,等對方同意了再來領養不遲,在此之前他會把狗狗留在救助中心。
但兒子瞭解他媽媽,回去商量一萬次她也不會同意他養狗的。
他想先斬後奏,但葉知渺不認同他這種想法,表示沒和家人談妥之前是不會把狗狗給他養的。
當聽到不給他狗狗,兒子嘴巴一抿,眼眶迅速紅了,似是想起了什麽傷心事。
他垂眼小聲道:“爸爸之前答應過我說我隻要三大門都考及格就給我買隻小狗的,現在……爸爸沒了,小狗也沒了。”
落寞的話如同一記巴掌強有力地扇在葉知渺的臉上。
葉知渺家就在明軒家附近,某次商場閑逛遇見了明軒一家三口,也是警局為數不多的認識明軒家裏人的存在,平時在警局也和明軒走的比較近。
明軒的離世讓他悲痛惋惜,如今聽到他兒子說出這番話,簡直就是在拿針往他良心上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