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穀蔓,深夜。
夜色如墨,黑暗無邊,吞噬了房內所有的光亮與色彩。
窗外的桫欏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沉悶的空氣預示著將有一場暴風雨的來臨。
薑十嶼側躺在床上,睜眼靜默無聲,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
“咚!”
忽而一聲巨響,她的房門被人粗暴踹開。
來人大步掠近,在鋪天蓋地的怒意中她被對方掐著脖子揪坐起來,壓在床頭。
與此同時,一支冷冰冰的槍口抵住了她的下巴。
“你背叛我?”
拉彌亞沉冷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響,如同劃過空氣的子彈,帶著刺耳的鳴聲。
猛烈的窒息感讓薑十嶼不得不仰起頭喘息,借著門外走廊內透進來的一束燈光,她看到了拉彌亞半隱在暗光中的臉。
輪廓淩厲分明,臉上的刺青圖案在怒意中扭曲猙獰,眸底一片猩紅。
薑十嶼認識了拉彌亞三年,頭一次見她這般怒態。
她心中瞭然發生了什麽,但麵上裝作一無所知,驚慌無措。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到底,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嗬,還跟我裝。”
拉彌亞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嘲,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演技痕跡。
“剛剛薑亖帶著MAND組織的人襲擊了泗水莊園想將秦時救走,可惜……失敗了。”
她拖長尾音,俯身逼近薑十嶼,雙目微斂,視線凝在對方的臉上,如同一張密網捕捉著一切細微表情。
“我手下的人審問了薑亖,他供出了你,說是你將莊園的內部資訊透露給他們的,你背叛了我。”
“不可能!”
薑十嶼立馬駁斥,嘶啞的嗓音裏皆是難以置信。
“我從未向薑亖透露過秦時的事,對今晚泗水莊園的事一無所知,更沒有背叛過你!這是……呃!”
桎梏在脖頸的掌心突然收緊打斷了她的辯解。
“真是會演。”
拉彌亞冷笑,陰冷的吐息噴灑在薑十嶼耳側,猶如毒蛇爬過。
“薑亖為了自保已經把全部事情都告訴我了,這些訊息是你前晚去酒吧告訴他的,我竟不知道原來C國警方在我身邊安插了這麽多臥底。”
“我不是臥底!”
薑十嶼死不承認。
早在拉彌亞說出是隗九川供出她的那刻,她便清楚對方是在編假話試探她。
今晚參與行動的MAND組織的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唯一知情的隗九川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供出她的。
這點,她深信不疑。
在確定自己的身份沒有暴露後,她迅速平穩心態,沉著冷靜地應對起拉彌亞。
“我前晚確實是去酒吧找了薑亖,但我找他是為了別的事。”
“你沒有任何需要找他溝通的事。”
紮剋死後拉彌亞便禁止薑十嶼與隗九川聯係,薑十嶼私去酒吧於她而言就是一種背刺。
曾經背刺過她的人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扣動扳機殺了,可如今,她對準薑十嶼的槍口隻是虛張聲勢,連保險栓都沒開。
薑十嶼私見隗九川這事她早在前晚就知道了,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追究,隻當兩人餘情未了。
然而寬容這種東西有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今晚秦時被救,薑十嶼成了通風報信的最大嫌疑人。
拉彌亞的第一想法卻不是將她關起來審問,而是試探她,聽她辯解。
不是她不願相信薑十嶼背叛了自己,貼切來說,是她無法接受薑十嶼背叛了自己。
當人無法接受某件事時,便會自欺欺人,突破底線。
“告訴我,你那晚為什麽去找薑亖?”
此時此刻她的底線隻需要一個相對合理的理由。
而這薑十嶼恰好有。
“因為我懷孕了。”
拉彌亞的神色一怔,半晌回過神。
“我不是讓你吃藥了嗎?”
薑十嶼抿了下唇,神色半分懊悔半分無奈,“被一件緊急事打斷了,我也沒太當回事。”
拉彌亞擰眉。
事關生育,十月懷胎,這種大事怎麽能不當回事!
她算了下薑十嶼的孕期,問:“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兩個月前。”
“為什麽不告訴我?”
“因為我沒有想好要不要留下這個孩子。”
薑十嶼短歎了口氣,抬眼看向拉彌亞,神色坦率真誠,“我找薑亖就是為了溝通孩子的事,秦時被關押的地址不是我透露出去的,這事另有隱情,需要重新審問。”
由於長時間被扼頸,薑十嶼的聲音上氣不接下氣,眼角因缺氧泛起緋紅,瞧著有些可憐。
拉彌亞目光下視掃了眼她的腹部,眸光晦暗不明……
就在這時,拉彌亞的手機鈴聲響起。
她隨即鬆開了手,收回槍口,起身接起了電話。
暫時擺脫險情的薑十嶼大口喘息,內心卻緊張不安。
緊張隗九川與秦時的安危。
拉彌亞這人說話半真半假,不能全信,隗九川今晚的營救行動是成功還是失敗尚未可知。
她需要確認清楚,再盤算下一步行動,不能自亂陣腳。
窗外的風聲在逐漸劇烈,無邊的黑暗中有雷電閃爍,明明暗暗的光線中拉彌亞的眉頭一點點蹙起。
她結束通話電話目光一轉落在薑十嶼身上,雷電隨之一起停止,周圍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被凝視的薑十嶼眼皮莫名一跳,心中漫起一股不妙。
“怎麽了?”
拉彌亞開口,“薑亖死了。”
“轟隆!”
沉寂的雷電突然在屋頂上空炸響,霎時,狂風肆虐,大雨傾盆而下。
寒意順著雨水從窗縫滲入,如一條陰濕的蛇爬上薑十嶼的脊背,留下一片無盡的惡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