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年寺門前的鬧劇,最後以畫師受傷跑路、公主神秘消失收場了。
但這事的影響,第二天徹底炸開了鍋。
最倒黴的要數大理寺卿裴正。
他不但沒抓住凶手,還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假公主耍的團團轉。
不僅手下人受了傷,官府的臉也丟盡了。
據說,裴大人回府後氣得怒罵大理寺眾人,第二天皇帝趙無極親自過問,臉黑的跟鍋底似的。
而那個一個人單挑凶徒的神秘劍客,也消失了,好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京城裏關於“畫皮”的恐慌,加上“公主遇刺”、“劍仙救駕”這些離奇的故事,成了真假難辨的一鍋亂燉。
唯一的贏家,似乎就是那個攪亂了局勢,自己卻一點事沒有的始作俑者。
將軍府裏,林蕭對外麵的一切都懶得理會。
從那天晚上之後,他又變回了那個紈絝子弟,每天不是睡到太陽曬屁股,就是在院子裏逗鳥聽曲,好像什麽都跟他沒關係。
直到一個大嗓門打破了這份安靜。
“蕭哥兒!蕭哥兒!可算找著你了!”
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到了。
一個胖乎乎的身影,穿著身金絲袍子,像個滾動的球一樣衝進了林蕭的小院。
來的人是戶部尚書的獨子,林蕭在京城最好的玩伴,也是他的“錢袋子”——錢多多。
“我說你小子回京了,怎麽也不派人跟我說一聲?”
“害我一頓好找!”錢多多一屁股坐在林蕭對麵的石凳上,自顧自的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嘴裏滿是抱怨。
林蕭懶洋洋的抬了抬眼皮:“錢大少爺這麽忙,我這小地方,哪敢讓你過來。”
“嗨!自家人說這就見外了!”
錢多多大手一揮,湊到林蕭身邊,擠眉弄眼的低聲說:“別提了,我爹最近不知道發什麽瘋,非逼著我看賬本,頭都給我看大了。”
“這不,聽說你回來了,我馬上就從府裏溜出來了。”
“蕭哥兒,你可得帶我找點樂子,解解悶!”
林蕭看著他那張寫滿“人傻錢多速來”的臉,心裏一動,嘴角露出了一絲壞笑:“想找樂子?”
“簡單。正好,今晚月色不錯,最適合……去勾欄聽曲。”
“聽曲?”錢多多眼睛一亮,接著又垮下臉。
“我還當什麽新鮮的。”
“醉花樓我都去膩了,還能有什麽樂子?”
“這你就不懂了。”林蕭搖了搖手指,笑的有些神秘。
“平常的聽曲當然沒意思,但要是……聽點不尋常的曲,見些不尋常的人呢?”
醉花樓,就是那個名妓傾城的出身地,也是“畫皮案”的源頭。
案發後,那裏就被官府查封了,現在雖然重開,但也冷冷清清,成了大家都不敢提的地方。
錢多多這種隻知道享樂的公子哥,自然是躲都來不及。
但林蕭偏偏就要往這有意思的地方湊。
他看著錢多多那張想去又有點害怕的臉,加了把火:“怎麽,不敢去?”
“誰說不敢!”錢多多脖子一梗,最受不了被激。
“去就去!”
“聽說那傾城姑娘失蹤後,醉花樓新來了幾個小娘子,也是頂好的貨色!”
“今晚我請客,咱們不醉不歸!”
“光咱們倆,沒勁。”林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走,再拉上一個人。”
說完,他就直接往後院演武場的方向走去。
錢多多雖然不知道他想幹嘛,但也興衝衝的跟了上去。
……
演武場上,林天正在練劍。
他將所有情緒都發泄在了劍招裏,一招一式,似乎比之前的劍法多了一股狠勁。
“大哥,練得挺刻苦啊。”
林蕭的聲音懶洋洋的傳來,林天手腕一停,收劍站好,冷冷的看著他,沒說話。
“大好時光,練什麽劍,多沒意思。”林蕭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弟弟帶你去看點有意思的。”
林天眉頭一皺:“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
“別這麽見外嘛。”林蕭笑道。
“我知道大哥最近心裏不痛快。”
“書讀多了,也該去人間走走,看看那些世俗百態,才能解開心裏的疑惑。”
“正好,今晚我跟錢兄準備去一個地方考察民情,聽聽百姓的難處,大哥你是君子,肯定有興趣一起去。”
他把去青樓說得如此清新脫俗又冠冕堂皇,一旁的錢多多聽得一愣一愣的,差點就信了。
林天怎麽可能聽不出他話裏的調侃,當即冷聲嗬斥:“荒唐!”
“你們要去什麽髒地方,我不想知道,也絕不會去!”
“別在這煩我!”
“哎,大哥這話就不對了。”林蕭擺出一副心痛的樣子。
“聖人都說了,食色性也。”
“聖人都不避諱,我們這些凡人,去人間煙火最重的地方,體驗最真實的人性,有什麽錯?”
“大哥你總說要行王道,要懂百姓,可要是連百姓最真實的**都不敢麵對,還談什麽教化?”
“你這就是閉門造車,紙上談兵!”
這一通歪理,竟然把林天說得沒話了。
他胸口起伏,又氣又惱,偏偏找不到話來反駁。
林蕭看火候差不多了,換上語重心長的口氣:“大哥,你之所以心裏有疑惑,就是因為離人這個字太遠了。”
“今晚,你就當是陪我走一趟,去見識見識,什麽纔是真正的紅塵俗世。”
“你放心,有我在,保證沒人敢對你不敬。”
說完,他也不等林天回答,拉著錢多多轉身就走,隻留下一句:“我們在府門口等你一炷香,過時不候。”
林天站在原地,握著劍的手青筋都冒出來了。
理智告訴他,林蕭要去的地方肯定不是好地方,身為君子,應該離得遠遠的。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心裏響:你連這紅塵俗世都不敢沾,又怎麽去懂?
怎麽去贏過那些在泥潭裏打滾的人?
一炷香後,當林蕭和錢多多的馬車準備出發時,換了一身便服的林天,麵無表情的出現在府門口,一句話沒說就上了車。
他滿口的君子大道理,身體卻很誠實。
……
與此同時,將軍府一個偏僻的角樓上。
趙凝月把三人的行動看得清清楚楚。
“鬼鬼祟祟的,肯定沒好事!”她放下望遠鏡,小嘴一撇。
“本公主要去看看,你們三個大男人,到底要搞什麽名堂!”
她身邊,一個扮成侍女的暗衛有些無奈:“公主殿下……這不妥吧........”
“怕什麽!”
“這京城裏,還有比本公主更大的危險嗎?”趙凝月眼睛一瞪,隨即眼睛一轉,笑了笑。
“換衣服,我們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