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看我把正派哥哥逼成反派 第64章 讀書人的規矩，喂不飽肚子！

煙塵散去，到處都是亂糟糟的一片。

原本雅緻的聽雨軒，現在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亭子和樓閣都塌了，地上的花草也被踩成了爛泥。

嚴正站在廢墟中間，身子還是站的筆直，但呼吸有點急，嘴角也掛著一絲血跡，說明瞭剛才那場大戰打得很危險。

他和對方打成了平手。

身為儒齋大弟子，嚴正靠著自己的本事，硬是和百曉樓的樓主拚了個不分上下。

他保住了學宮的臉麵。

他要讓整個萬象城的人，還有那個躲在後麵的樓主都明白，萬象學宮不是好欺負的。

讀書人，不光會動嘴，拳頭也硬的很。

嚴正沒再看那人，轉過身，一步步走出廢墟，往學宮的方向去了。

他每一步都走的很穩。

可是，離剛纔打鬥的地方越遠，那驚心動魄的場麵，卻不受控製的在他腦子裏一遍遍出現。

他想起對方那招包羅萬象的浮世繪卷，是怎麽把他向來好用的社稷為綱大印給破掉的。

他更想起了對方最後說的話：“嚴兄，我們的道理不一樣，說再多也沒用。”

“就讓我看看，是你教化天下的規矩硬，還是我這容納一切的江湖大！”

規矩和江湖……

正道和人心……

嚴正的眉頭不知不覺皺了起來。

他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勁，可腦子裏裝滿了聖人經典和浩然正氣，一時也想不明白這亂糟糟的念頭。

不知不覺，嚴正走出了萬象城，到了城外官道的岔路口。

中午的太陽有點晃眼，曬得人又幹又渴。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樹林邊傳來了女人和小孩的哭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順著聲音看過去，隻見一群流民正縮在沒多少葉子的樹蔭下，他們衣服都破破爛爛的，臉上也沒什麽血色。

一個老頭躺在地上，氣都快喘不上來了，看著隨時要斷氣。

一個女人抱著個哇哇哭的嬰兒，呆呆的掉眼淚，旁邊還有幾個瘦得隻剩骨頭的小孩，眼巴巴的看著官道上開過的馬車。

他們是城外的災民。

去年天旱，地裏沒收成，田地又被地方上有錢有勢的人占了，沒辦法隻能離開家，來萬象城找口飯吃。

嚴正停下了腳步。

身為儒家弟子，他本就心懷救助天下人的念頭。

他走過去，從懷裏掏出幾塊碎銀子，遞給那個抱孩子的女人。

“大嫂，快拿去給老人和孩子們買點吃的吧。”

“城裏有官府開的粥棚，你們怎麽不去那兒？”嚴正溫和的問道。

那女人接過銀子，感激的不停道謝。

旁邊一個滿臉褶子的老漢歎了口氣，有氣無力的說：“這位公子你不知道，那粥棚裏的粥，清得都能照出人影了，沒米隻有湯。”

“我們這些外地來的，去晚了連那點米湯都喝不上。”

“而且……官府的人說城裏不讓流民待著，昨天還趕了我們好幾回。”

嚴正眉頭一皺：“簡直胡鬧！”

“朝廷明明有律法，地方官府必須好好安排災民，他們怎麽敢這麽幹！”

那老漢苦笑了一下：“律法？”

“公子，那玩意兒離我們太遠了。”

“我們隻曉得，昨天百曉樓的人過來，給我們送了吃的和水，還說隻要我們不進城搗亂，他們就不會再讓人來趕我們。”

“什麽？”嚴正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都愣住了。

百曉樓？

一個年輕點的漢子也忍不住插嘴：“是啊，公子。”

“城裏人都說，百曉樓纔是萬象城的保護神。”

“前幾天，還有學宮裏的秀才少爺跑到城裏鬧事，想壞百曉樓的名聲，真是不分好壞。”

那漢子嘴裏的秀才少爺，當然就是公孫策。

嚴正隻覺得頭暈目眩，他嘴唇動了動，想替學宮說幾句好話，想告訴他們百曉樓是怎麽打斷公孫策的腿，又是怎麽用下三濫的手段逼得林蕭他們那麽慘……可看著眼前這群人麻木又認命的眼神，嚴正突然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他能說什麽呢？

跟他們說君子不談錢？跟他們說學宮的名聲和讀書人的骨氣？

可骨氣不能當飯吃，名聲也填不飽肚子！

在這些人眼裏，誰給他們吃的，誰不讓他們被人趕走，誰就是好人，就是保護神。

而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學宮，在這些快要餓死的百姓嘴裏，竟然成了不分好壞的搗亂分子。

這簡直太荒唐，也太諷刺了。

李青雀那帶著點嘲笑的聲音，好像又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你的道理再對，能比一城百姓的死活還大嗎？”

這一下，這句話不再是歪理，而是真的狠狠刺進了他那顆堅定的道心裏。

他剛剛拚命保住的道理和尊嚴，在這些百姓最簡單的想法麵前，竟然那麽無力，那麽可笑。

他想起了林蕭。

那個他一向看不起，覺得對方不學無術、隻會耍小聰明的家夥。

林蕭在戒律堂門口賣規矩冊子，在詩會上公開賣詩，幹的每一件事都不合規矩，渾身都是錢味兒。

可偏偏就是這個滿身錢味兒的人，卻讓學宮的弟子們心甘情願的掏錢，去遵守那些他們本來瞧不上的規矩。

而他嚴正，把規矩看得比什麽都重，結果到頭來，他保衛的規矩，卻沒能讓眼前的災民喝上一口熱粥。

“我……到底是對是錯？”

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想過，現在第一次出現在腦子裏。

他堅持了二十多年的信念，就像一座用無數聖人書本搭起來的房子，在這一刻，“哢嚓”響了一聲。

一道細小的裂縫，悄悄出現了。

他呆呆的站在那兒，看著那群流民分著他給的錢買來的幾個幹餅，看著他們臉上那種又卑微又真實的滿足表情，一時間不知道該想些什麽。

那個說了幾句實話的老漢，看見這位公子哥一副丟了魂的樣子，還以為是自己的話得罪了他，便不安的挪了挪身子，小聲的嘀咕了一句。

“讀那麽多書有啥用……這世道，最後還是看誰的拳頭硬，誰的錢多……”

這句話，狠狠砸在了嚴正的心上。

他渾身一抖，猛的抬起頭，眼神裏一片空白和難受。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轉身就走，幾乎是逃跑似的往學宮的方向奔去。

太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隻是那個一直挺得筆直的背影，現在看著卻有點孤單和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