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的萬象城主府,燈火通明。
書房內,城主趙匡正親自給一個年輕人倒茶。
“李樓主”
趙匡把茶杯推到對方麵前,低聲開口。
“聽說,前兩天城裏出了點事,是學宮那幫小家夥鬧的?”
坐在他對麵的,正是百曉樓的樓主,李青雀。
李青雀端起茶杯聞了聞,淡淡一笑:“算不上什麽大事,就是幾個剛出頭的年輕人,想來萬象城試試水。”
“我已經替城主大人,請他們喝過茶了。”
趙匡眼中閃過一道光:“隻是喝茶?”
“我可是聽說,你百曉樓的鐵嘴胡,抬著棺材去了十字街口,差點讓學宮的人下不來台。”
“城主大人明鑒。”李青雀放下茶杯,沒有迴避。
“那個京城將軍府的林二公子,是個喜歡鑽規矩空子的聰明人。”
“對付他,你要是跟他講道理,反倒是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隻有用絕對的實力把他徹底壓垮,他才知道什麽是敬畏。”
趙匡點了點頭,很認同這個說法:“林屠那個小兒子……我聽說過。”
“不過,你既然已經教訓過他們,為什麽還要親自下帖子請他吃飯?”
“就不怕養虎為患?”
李青雀笑了:“城主大人放心。”
“這萬象城的天,一時半會還變不了。”
“我請他來,就是想讓他親身體會一下,這的水到底有多深。”
“隻有讓他徹底死心一次,他才會老實。”
“至於學宮……隻要夫子還在,他們就翻不出那座山。”
“他一個人,還攪不動這滿城的風雨。”
趙匡聽完,哈哈大笑起來,書房裏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有李樓主在,我便高枕無憂。”
……
返回學宮的一路,氣氛很壓抑。
林蕭回到學宮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戒律總堂的大弟子,石堅。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武齋,是學宮裏專門練武的地方。
石堅剛結束對練,香汗淋漓。
他看著眼前的林蕭,眼神裏全是戒備和冷漠。
“林司長,不在你的規矩活化司裏撈錢,跑到我武齋的操場來幹什麽?”石堅的語氣帶著嘲諷。
林蕭臉上沒了平時的懶散,表情平靜的可怕,像是什麽都經曆過後的死寂。
“我來找你,就一件事。”林蕭直接說。
“我要入武齋,學武。”
石堅愣住了,他身後的幾個武齋弟子也一臉不敢相信。
那個靠一張嘴把儒齋鬧的天翻地覆,把魏嚴首座都氣病的林蕭,居然說要來學武?
他又想耍什麽花招?
“你?”石堅冷笑一聲。
“你嘴皮子這麽利索,又會鑽營,來我這隻認拳頭和汗水的地方?”
“是不是走錯門了?”
林蕭沒有解釋,隻是平靜的看著他:“我隻問,收,還是不收?”
“武齋誰都收,隻要想學武,當然沒有不收的道理。”
“但醜話說在前麵”石堅眼裏寒光一閃。
“進了武齋,就得守武齋的規矩。”
“每天的訓練,完不成的,要挨鞭子。”
“在這裏,你那個公主靠山,你的嘴皮子,什麽用都沒有!”
他以為這幾句話能嚇跑林蕭,沒想到林蕭隻是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很幹脆。
石堅又愣住了,他看著林蕭的眼睛,看不出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他想了想,這事他做不了主。
“你等著。”
他轉身就走,急匆匆的去了魏嚴住的地方。
過了會兒,石堅回來了,臉色複雜的看著林蕭:“師父他……同意了。”
“明天一早,來這報道。”
病床上的魏嚴,聽到這件事後,沉默了很久。
他最後同意了,心裏卻憋著一句冷話:我倒要看看,你這沒牙的老虎,在武齋這個磨盤裏,能被折磨成什麽樣!
這個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學宮,也傳到了儒齋一個學生的耳朵裏。
儒齋,靜室。
嚴正盤腿坐著,麵前的茶已經涼了。
他聽著師弟們傳來的訊息,公孫策在萬象城被打斷了腿……
一件接一件的事,讓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林蕭在儒齋大殿上怎麽用歪理邪說把他駁倒,想起魏嚴首座當眾吐血,還被逼著捐錢的恥辱。
雖然林蕭讓人不討喜,卻是學宮的弟子。
儒齋和學宮的臉麵,被人踩在腳下。
而他這個儒齋大師兄,隻能坐在這裏幹著急。
他閉上眼,腦子裏閃過夫子和聖人的教誨。
“規矩……禮法……”嚴正喃喃自語,他睜開眼,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
“道理講不通的時候,也許,就得換個方式讓對方聽懂。”
他站起來,沒告訴任何人,悄悄推開靜室後門,消失在後山的夜色裏。
……
第二天,百曉樓,聽雨軒。
李青雀正在修剪一盆羅漢鬆。
忽然,他手裏的剪刀停住了,抬頭看向院子門口。
院子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洗的發白的儒衫,站的筆直,麵容剛毅,眼神平靜。
正是悄悄下山的嚴正。
“萬象學宮,儒齋嚴正。”
“見過樓主。”嚴正對著李青雀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李青雀放下剪刀,臉上帶著一絲興趣:“我當是誰,原來是儒齋的書呆子。”
“你不在山上讀書,跑到我這俗氣地方來,有什麽指教?”
“不敢說指教。”嚴正的聲音很穩。
“隻是聽說樓主做事,很有些驚世駭俗。”
“我想和樓主,辯一辯這世間的道理。”
“哦?你想跟我辯理?”李青雀笑了出來,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們學宮那個牙尖嘴利的林二公子,辯不過,已經回去練拳頭了。”
“你覺得,你的道理,比拳頭還管用?”
嚴正搖了搖頭,表情嚴肅。
“聖人說,先禮後兵。”
他向前一步,一股強大的氣勢衝天而起,吹的院子裏的竹葉沙沙作響。
“但道理,也有很多種講法。”
“要是樓主的道理,說得通。”
“我嚴正,立刻回山,負荊請罪。”
他的話鋒猛的一轉,眼裏爆發出強烈的戰意。
“要是樓主道理說不通……那麽不好意思,我也懂一點拳腳上的道理!”
話音剛落,他右腳在地上猛的一踏!
“轟——”
整個聽雨軒的地麵都震了一下!
一股凝實的真氣從他身體裏爆發出來,身上的儒衫被氣流吹的鼓了起來。
凝真境!
李青雀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他終於站起身,眼裏的懶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遇到對手的認真。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喃喃的說。
“沒想到,這小小的學宮,還真有高手。”
“也好,很久沒活動筋骨了。”
他向前一步,同樣一股精純的氣息從他身上升起,和嚴正的氣勢互不相讓。
“那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道理更硬,還是我的拳頭更重!”
瞬間,兩個人同時從原地消失,下一秒,在院子中央轟然撞在一起!
一聲巨響,恐怖的氣浪向四周炸開,把院子裏的竹林和流水,全部撕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