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誅”兩個字響徹廣場,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誰都沒想到,林蕭想給舊案翻盤,卻因為一個外人的闖入,變成了一場武鬥。
石堅的臉色由鐵青轉為蒼白。
作為武齋的頂尖人物、戒律堂首席,他的眼光很準。
眼前這個麻衣少年拔劍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一股威脅。
那股劍意沒有招式變化,隻有純粹的鋒利和殺氣,像是專門為了斬斷不平之事而存在。
“找死!”
石堅的身份和驕傲,不許他在大庭廣眾下退縮。
他怒喝一聲,戒律刀出鞘,雄渾的內勁灌進刀身,刀鋒上隱約有雷光閃動,正是戒律堂的武學《驚雷九問》!
可麵對石堅這用盡全力的一刀,劍塵空洞的眼神一點波動都沒有。
他隻是簡單樸素的遞出了手裏的長劍。
沒有風聲,也沒有破空的聲音。
那把普通的鐵劍刺出時,好像抽幹了周圍所有的空氣。
它化作一道死寂的直線,後發先至,精準的點在石堅刀勢最弱的地方。
“叮——”
一聲清脆的撞擊。
石堅隻覺得一股冰冷的劍氣,尖銳的無法抵擋,順著刀身倒捲回來,衝潰了他苦修多年的真氣。
虎口劇痛,手腕發麻,沉重的戒律刀差點脫手。
石堅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這才站穩。
他低頭一看,刀刃上多了一個針尖大小的缺口。
一招,就隻用了一招!
他這個學宮裏排得上號的高手,就已經輸了半招!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遠處的蘇媚兒,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她拉著臉都白了的林天,低聲說:“是劍塚的止戈劍。”
“這劍法不練招式,隻練一道止戈的劍意。”
“遇強則強,專斬不平與強權。”
“看來石堅仗勢欺人的做法,正好觸動了他的劍心。”
劍塵得手後沒有停下,人影一閃就貼了上去,第二劍遞了出來。
這一劍更快,更冷,那股殺意讓石堅第一次感覺到了死亡。
他知道,自己躲不開,也擋不住!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又帶著點醉意的聲音,突然在廣場上響起。
“唉,年輕人火氣就是大。”
“老頭子我啊,就想睡個午覺,怎麽就這麽難呢?”
話音剛落,眾人隻覺眼前一花。
那個總在竹林睡覺的邋遢夫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石堅與劍塵中間。
他提著酒葫蘆,伸出一根手指,隨意的彈在劍塵那必殺一劍的劍尖上。
“鐺!”
一聲悶響。
劍塵那能穿透金石的一劍,在夫子指尖前就像撞上了一座山,再也進不去半分。
那股能凍結靈魂的殺意,也像雪遇見太陽一樣,一下就沒了。
一股強大又溫和的力量反彈回來,逼得他向後飛出幾丈遠才落地。
劍塵看向夫子的眼神不再空洞,滿是震驚和不解。
他看著夫子,就像是孩童仰望星空,螢火蟲看見了月亮。
“劍,是用來講道理的。”
“可你這娃娃的劍,這是講道理嘛,道理還沒講明白,就要先把人給砍了,不好,不好。”
夫子搖了搖頭,渾濁的目光轉向劍塵身後的素影,那少女嚇得直往哥哥背後縮。
夫子卻笑了,聲音溫和了點:“你們兩個小家夥,不是學宮裏的人,也不該來這裏。”
“跟我走吧。”
他這話說的沒頭沒腦,劍塵卻聽懂了。
他看了一眼還沒回過神的石堅,又看了一眼夫子,默默還劍入鞘,對著夫子彎腰行了一禮。
對他這樣的劍客來說,這已經是最大的敬意了。
夫子滿意的點點頭,又瞥了一眼石堅,歎了口氣:“你也退下吧。”
“戒律堂的刀,斷案還行,用來跟人爭勇鬥狠,就丟了本心。”
這話像是在教訓,又是在給他台階下。
石堅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還是收刀入鞘,帶著戒律堂的人走了。
一場大風波,就這麽被夫子輕易化解了。
最後,夫子的目光才落在林蕭身上。
全場隻有他從頭到尾都在笑。
林蕭馬上收起看戲的表情,裝出一副嚇壞了的樣子,剛要開口。
夫子卻擺了擺手,不讓他說話。
他提著酒葫蘆,領著那對兄妹,一步步往廣場外走。
經過林蕭身邊時,他停了一下,沒看林蕭,隻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幽幽的說:
“這案子,你已經攪得夠渾了。”
“到此為止吧。”
“為什麽?”林蕭忍不住問。
他察覺到,夫子的語氣裏沒有讚許,反而有一絲告誡,甚至有點疲憊。
“因為再查下去”夫子的聲音飄進他耳朵裏。
“牽扯的人太多。”
“也會死太多的人。”
“有些人,不是你現在能碰的。”
說完,夫子頭也不回的走了,那對劍塚兄妹也跟在他身後,很快消失在人群裏。
林蕭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了。
……
過了好一會,人群散盡。
蘇媚兒才帶著林天,從遠處慢慢走過來。
“這回,不好玩了吧?”蘇媚兒看著一臉沉思的林蕭,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笑意。
林蕭沒理她,抬頭看向林天。
他第一次發現,他哥看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以前那種憤怒,而是多了一些探究。
林天也在看著他。
他今天受到的衝擊,比過去十六年加起來都多。
他看到了弟弟的算計,看到了石堅的難堪,看到了劍客的冷漠,更看到了夫子神仙一樣的手段。
他一直堅信的規矩和正道,在這些人的力量麵前,根本不算什麽。
“我以為你看穿了規矩的表麵,就算贏了。”
“現在看來……”林天聲音沙啞的開口,像在問林蕭,又像在問自己。
“夫子……不想讓你再查下去了。”
“是啊”林蕭回過神,忽然又笑了,笑得有些瘋狂和興奮。
“這才更有意思,不是嗎?”
“夫子畫了個圈,告訴我們這裏是禁地,踩進去會死。”
他頓了頓,舔了舔嘴唇,眼裏閃著躍躍欲試的光。
“可我這個人,就是好奇,這圈裏頭,到底藏著什麽寶貝,能讓夫子都覺得……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