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贓陷害!”
這四個字在珍機閣前一響,整個集議廣場上的人都議論起來。
所有學子的目光都從林蕭臉上挪開,一下子全投向了戒律堂眾人,尤其死死盯住了臉色發青的石堅。
林蕭之前說的那些疑點,還隻是說戒律堂辦事不行。
可這四個字,等於直接說他們就是凶手。
三年前的案子是誤判,那是無能;可要是栽贓,那就是壞了整個學宮的規矩。
“胡說八道!”石堅總算反應過來,身子都氣得抖了起來。
“林蕭!”
“你敢汙衊學宮執法,這是死罪!”
“來人,給我拿下他!”
他一聲令下,身後的幾個戒律堂弟子立刻拔刀,一個個凶狠的圍了上來。
石堅這哪是查案,分明是想用身份壓死人。
然而,林蕭好像早就料到他會動手,不退反進,上前一步把孤女墨蘭護在身後,臉上帶著冷笑,聲音傳遍全場:
“怎麽?”
“石師兄這是被我說中了,要殺人滅口?”
“我林蕭爛命一條,死了不值錢。”
“可墨鴉師兄含冤三年,你們不想著還他清白,反而要鎮壓提出疑點的人,天底下有這個道理嗎?”
“各位同門都看著,今天我要是死在這,以後這種冤案,就可能落在你們任何一個人頭上!”
他這番話,一下子點著了人群裏本就懷疑的學子。
他們騷動起來,不由自主的向前湧,竟隱隱形成一道人牆,擋在了那幾個戒律堂弟子麵前。
“石堅!”
“林司長說的對!”
“你先解釋清楚凳子和花瓣的事!”
“沒錯!”
“戒律堂要是清白的,怕什麽別人問?”
石堅的臉已經黑的能滴出水來。
想殺人,殺不了;想抓人,也抓不了。
林蕭用一個死去的墨鴉和一張受害者的臉,成功讓自己站到了大夥支援的那一邊。
他被自己布的局給死死的套牢了。
遠處的山坡上,蘇媚兒用手掩著嘴,眼睛睜得大大的,對身邊看呆了的林天笑道:“看到了嗎,好師弟?”
“這就是你弟弟的手段。”
“他每一步都算準了你的反應。”
“你發火,他就借你的火造勢;”
“你用身份壓人,他就讓這份身份變成你的枷鎖。”
“現在,石堅已經下不來台了。”
林天沒說話,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忽然發現,林蕭這套做法,跟蘇媚兒提過的操縱人心很像。
難道,這纔是真正的強大?
就在廣場上雙方對峙,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候。
一股冰冷的殺氣,毫無征兆的籠罩了整個廣場。
這股殺氣很純粹,不帶任何感情,好像就是為了殺人。
這股突然的氣息讓所有人脊背發涼,嘈雜的議論聲一下子沒了。
人們都扭頭,朝著殺氣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擁擠的人群邊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對少年男女。
那少年大概十六七歲,穿著一身簡單的麻衣,背後用粗布包著一柄長劍。
他長得清秀,但臉上沒什麽血色。
特別是那雙眼睛,沒人敢和他對視。那眼珠裏空空的,什麽情緒都沒有,隻映著他麵前的目標。
在他身後,躲著一個年紀更小的姑娘。
她臉色也很白,眼神怯生生的,死死的抓著少年的衣角,好像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她的目光飛快的掃視全場,那雙清澈的眼睛,似乎能記住每一個細節。
“哥……”柳素影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顫抖,顯然對這麽多人有些害怕。
柳劍塵沒有回頭,隻是伸出左手,輕輕的拍了拍妹妹抓著自己衣角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場中那個想用身份壓人的身影——石堅。
柳劍塵聽不懂什麽栽贓陷害,也看不懂人心算計。
但他懂一件事,也恨一件事:有人拿著規矩當刀,欺負弱小。
那一年,劍塚被血洗,那些拿著屠刀的人,嘴裏喊的不也是規矩和清理門戶嗎?
在柳劍塵的世界裏,用規矩來做不義之事的人,都該死。
於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動了。
他沒有說話,隻是一步步從人群的縫隙裏走了出來。
他走的很慢,但每一步落下,場上的殺氣就更濃一分。
“又來一個找死的!”一個戒律堂弟子見他一副鄉下人打扮,還這麽不懂事,當即罵了一聲,揮刀就向他劈去。
“嗆!”
一聲輕響。
快,而且冷。
沒人看清少年怎麽出的手,甚至沒看清他背後的劍是什麽時候出來的。
大夥隻看見一道白光閃過。
那個揮刀的戒律堂弟子僵在原地,手裏的鋼刀從中間斷成了兩截,切口無比光滑。
而他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那道白光要是再深一分,他的腦袋就掉下來了。
全場一片死寂。
柳劍塵看都沒看那個弟子一眼,繼續往前走,最後在離石堅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你的劍。”他終於開口,聲音又冷又硬,聽不出半點感情。
石堅瞳孔猛的一縮,死死盯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少年,從他身上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危險。
“你是什麽人?”
“敢在學宮裏,傷我戒律堂的弟子?”
柳劍塵的回應,是緩緩的拔出背後那把瞧著很普通的鐵劍。
劍身很舊,沒什麽光澤,可出鞘的瞬間,卻讓周圍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用不義的劍”他抬眼看著石堅。
“就該誅。”
林蕭看著這一幕,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費了半天勁把氣氛烘到頂點,正愁怎麽收場,結果天上掉下來一個攪局的!
蘇媚兒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表情變得嚴肅:“劍塚的止戈劍意?”
“劍塚不是被滅門了嗎?”
林天更是身子一震,從柳劍塵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劍意。
那劍意比他自己的更純粹,也更極端。
那股劍意隻為審判,充滿了毀滅的氣息。
廣場上的氣氛,一下子從一場講道理的爭論,變成了隨時可能死人的動手。
林蕭好不容易搭好的台子,就這麽被一個不速之客給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