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的月光灑下,將大地照得一片銀白。
萬象學宮的攬月湖畔,本該清冷幽靜,此刻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藝齋的秋月詩會,如期舉行。
但今年的詩會,和往年任何一次都完全不同。
往年是文人雅集,三五好友席地而坐,撫琴吟詩,講究一個清雅。
今年,現場被規矩活化司全權接管,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股濃厚的銅臭味。
隻見湖畔整整齊齊的擺放著數十張黃花梨木書案,每一張都配著帶軟墊的太師椅,坐上去比睡在床上還舒服。
書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全是從京城老字號“狀元齋”買來的頂級貨。
旁邊還有專門的茶歇區,備著八種糕點、四樣鮮果,沏茶的泉水都是連夜從西山頂上運下來的。
幾棵大樹之間,掛著工齋新研發的月光琉璃,燈光柔和明亮,還能變幻色彩,將整個湖畔照得五光十色,宛若仙境。
幾個身穿統一製服的規矩活化司臨時工,正端著盤子,彬彬有禮的在人群中穿梭,隨時提供服務。
會場最中心、視野最好的位置,擺著一張用金絲楠木雕琢的書案,十分霸氣。
案上,甚至還放著一個純金的筆洗。
那位花了一千二百兩天價拍下首席的王胖子,正滿麵紅光的坐在那,享受著周圍所有人羨慕的目光,腰桿挺得筆直,覺得自己渾身都充滿了詩意。
而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裏,張三和李四兩人擠在一張小桌子旁,看著王胖子那張得意的臉,再看看自己麵前的瓜子花生,心裏很不是滋味。
“林司長到!”
隨著趙凝月一聲清脆的通報,林蕭在一群下屬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他今天特意換上一身月白色的長衫,手裏搖著一把不知從哪淘來的玉骨摺扇,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看起來還真有幾分文人雅士的派頭。
“諸位,歡迎來到由我們規矩活化司獨家讚助的秋月詩會!”林蕭走到台前,毫不客氣的拿過了主持人的身份,意氣風發的開了口。
他先是熱情洋溢的感謝了王胖子的慷慨解囊,盛讚他是用金錢守護風雅的典範,是吾輩楷模。
王胖子聽得心花怒放,激動的站起來對著眾人拱手,感覺自己已經升華了。
緊接著,林蕭話鋒一轉,看向了儒齋學子們所在的方向。
公孫策帶著一群同門坐在那裏,人人麵色鐵青,桌上的糕點分毫未動。
他們就是來找茬的,可不是來享受的。
“同時”林蕭的表情變得十分沉痛.
“我們更要感謝儒齋的同門們!”
“正是因為他們,將那樁毫厘之爭提交到本司,才啟發了我們用拍賣這種偉大的方式,完美的解決了紛爭,並且為本次詩會籌得了寶貴的資金!”
“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們今天的一切!”
“讓我們把最熱烈的掌聲,送給這群深明大義、無私奉獻的儒齋英雄們!”
啪!啪!啪!
趙凝月第一個帶頭鼓掌,其他不明真相的學子也跟著起鬨,掌聲雷動。
“噗……”
一名儒齋學子聽到這番褒獎,再也忍不住,一口氣沒順過來,直接把剛喝下去的茶水噴了出來。
公孫策的臉,已經黑得跟鍋底一樣。
這哪裏是感謝,分明是把他們的臉麵摁在地上來回摩擦!
就在這時,詩會的主辦方,心齋的首席大師姐蘇媚兒,緩步走上了台。
她今日一襲淡紫色長裙,清麗絕俗,一出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多謝林司長別開生麵的開場。”她莞爾一笑,聲音清脆悅耳。
“既然雅興已至,那今晚的詩會,便正式開始吧。”
她取出一張畫卷,緩緩的展開。
畫上,是一片遼闊的戰場,血紅的殘陽下,斷壁殘垣,一名手持長槍的將軍,正孤獨的佇立在屍山血海之中,背影蕭索。
“今晚的題目,便是《將軍令》。”蘇媚兒柔聲說道。
“請諸位才子,以此畫為題,或言其誌,或書其悲,或論其功過。”
“詩詞曲賦,皆可。”
題目一出,場間頓時安靜下來,才子們紛紛低頭沉思。
這個題目,既有金戈鐵馬的豪情,又有英雄末路的悲涼,可發揮的空間很大。
片刻之後,便陸陸續續有人提筆揮毫。
林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拿起一塊桂花糕,準備欣賞這群古代文藝青年的表演。
他壓根就沒想過要寫。
開什麽玩笑,他一個靠嘴皮子和腦子吃飯的現代人,跟他談古詩詞?
那是班門弄斧。
他的任務是維護現場秩序,順便再發掘點新商機。
然而,有人偏偏不想讓他安生。
隻見公孫策緩緩站了起來,手中已經托著一卷寫好的宣紙。
但他並沒有走向蘇媚兒,而是徑直走到了林蕭麵前。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複仇的快意。
“林司長”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全場都聽得一清二楚。
“您方纔高談闊論,將我等讀書人說得一文不值,彷彿這世間風雅,全靠您的銅臭來支撐。”
“公孫策不才,剛剛草成一首七言,想請林司長……當眾品評一二!”
他的眼神充滿了挑釁。
這是陽謀!
你林蕭不是能說會道嗎?
不是把死的都能說成活的嗎?
品評詩詞,這可是真刀真槍的文學功底!
你若說不出個子醜寅卯,那就是自取其辱,證明你果然隻是個滿身銅臭的俗物!
但如果你敢胡亂點評,他身後這群儒齋學子,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從格律、用典、意境等方麵把你批駁得體無完膚!
蘇媚兒黛眉微蹙,趙凝月臉上露出了擔憂,就連遠處打坐的林天也睜開了眼睛。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林蕭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儒齋的報複,來了。
林蕭放下吃了一半的桂花糕,擦了擦手。
他看著公孫策那張自以為勝券在握的臉,非但沒有一絲慌亂,反而露出了一個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
他站起身,伸出兩根手指。
“品評可以”他慢悠悠的說道,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不過,本司長的時間很寶貴。”
“這個服務,是要收費的。”
“品評一次,二百兩。”
“若是需要提出修改意見,潤色詞句,屬於增值服務,起步價五百兩。”
“畢竟”他攤了攤手,一臉理所當然。
“風雅,是一門很貴的藝術,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