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前亂成一鍋粥。
“嚴師兄!”
“快去請醫齋的人!”
“都讓開,保持通風!”
一群儒齋學子圍著口吐白沫、昏死過去的嚴正,手忙腳亂,急得團團轉。
他們看著嚴正那張由紅轉紫,再由紫轉青的臉,再看向林蕭時,眼神裏又恨又怕。
嚴師兄要是真出了事,他們儒齋可就沒了主心骨。
在這片混亂中,林蕭作為罪魁禍首,一點不慌,反而擠了進去。
林蕭蹲下身,真像那麽回事的翻開嚴正的眼皮,又摸了摸脈,然後板著臉站了起來。
“各位,不用慌。”他沉聲說,語氣鎮定,讓人不由自主的就信了。
一名儒齋學子紅著眼罵道:“林蕭!你還敢裝!”
“嚴師兄要有事,我們跟你沒完!”
“糊塗!”林蕭板著臉嗬斥。
“你們看錯了,嚴師兄這不是被氣的。”
他頓了頓,掃了眼四周,語氣裏滿是佩服和羨慕,大聲說:
“嚴師兄這是頓悟了!”
“頓……悟?”
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看看地上還在微微抽搐的嚴正,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沒錯!”林蕭板著臉,表情很嚴肅。
“師兄一輩子守規矩。”
“今天親眼看到規矩能用這麽受歡迎的方式傳開,心裏的激動一下就衝破了瓶頸!”
“你們以為師兄是氣暈的?”
“錯!他是太高興了,高興到暈了過去!”
“這是大徹大悟的兆頭!”
“我們不該難過,該為嚴師兄高興!”
這番鬼話,林蕭說得臉不紅心不跳,邏輯聽著好像還真有那麽點道理。
周圍排隊看熱鬧的學子聽完,竟然有一半露出了半信半疑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
“我就說嚴師兄心胸開闊,怎麽會為這點小事生氣。”
“高手頓悟,果然不一樣!”
儒齋的學子們雖然不信,卻找不到話來反駁,一個個被這套理論憋得臉色發青。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哦?他真的頓悟了?”
人群讓開一條道,渾身酒氣的夫子睡眼惺忪,背著手慢悠悠的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回來的林天和滿臉好奇的蘇媚兒。
見到夫子,儒齋的學子們像是見到了救星,為首的一人立刻跪倒在地,哭著喊:“夫子!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嚴師兄……他就是被林蕭這個混蛋活活氣暈的啊!”
夫子沒理他,隻是走到了攤位前。
他拿起一本標價一百兩的典藏版,翻開看了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蕭也心裏打鼓,這老頭子性格古怪,誰也猜不透他會怎麽想。
隻見夫子低頭看了半天,肩膀忽然抖了起來。他先是低聲的笑,接著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直接放聲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君子該審時度勢,靈活變通!”
“妙啊!”
“真是妙!”
夫子拍著大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一下,所有人都徹底懵了。
夫子沒生氣,反而還很高興?
笑完,夫子直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林蕭身上。
“林蕭。”
“弟子在。”林蕭恭敬的回答,態度謙卑。
“你可知罪?”
“弟子不知。”林蕭想都沒想就答道。
“弟子隻知道,學宮規矩上千條,但外院三千學子,能讀完的不到一百個,能看懂的更沒幾個。”
“規矩如果不能被人知道、被人用,那它和一堆廢紙,又有什麽區別?”
“我做的這些事,雖然看著不正經,卻讓大家從怕規矩,到好奇規矩,再到研究規矩。”
“如今戒律堂這麽熱鬧,正是推廣有效果的證明!”
“如果這也是罪,弟子無話可說!”
這番話說完,全場死寂。
林天眼神複雜的看著這個弟弟,他發現,自己好像正在見證一種他從未理解過的道。
夫子看著林蕭,眼神裏頭一次多了幾分欣賞。
他點了點頭:“說得好。”
“一潭死水,不如驚濤駭浪。”
“儒齋那幫小子把規矩供在神壇上太久了,都忘了這東西原本是給人用的。”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不過,你擾亂學宮秩序,私下賺錢,也是事實。”
“本該重罰……”
儒齋的學子們眼中剛燃起希望。
“……但念在你推廣規矩有功,功過相抵。”夫子又說。
“這樣吧,我罰你……”
夫子摸著下巴,露出了一個讓林蕭心裏發毛的笑。
“就罰你這個林氏規章作坊,從今天起,改成學宮的官方機構,叫規矩活化司吧。”
“由你,擔任第一任司長。”
“何叔當副手,趙凝月當財務。”
“以後,學宮外院所有關於規矩的解釋和糾紛,都交給你們規矩活化司處理。”
“至於賺的錢嘛……上交學宮九成,留一成給你當活動經費。”
這個懲罰一出,林蕭臉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讓他當官?
還是管紀律的官?
而且,九成的利潤都要上交?
他隻想當個撈錢的奸商,不想當費力不討好的居委會主任啊!
“夫子,這……這不妥吧!”林蕭急忙開口。
“我本事不夠,擔不起這個重任啊!”
“我看就很好。”夫子根本不給他機會,把手裏的典藏版竹簡往他懷裏一塞。
“這是任命書,馬上生效。”
就在這時,地上躺著的嚴正,悠悠轉醒。
他一睜眼,就聽到了夫子最後那句任命。
“……規矩……活化司?”
“林蕭……當……司長?”
他茫然的重複了一句,隨即,一股比之前更猛的氣血直衝腦門。
他隻覺得眼前一黑,自己守了一輩子的聖地,就這麽被改成了一個戲台子,而帶頭胡鬧的那個,還被任命成了管事。
“我……我不悟了……”
嚴正發出一聲微弱的哀嚎,雙腿一蹬,很幹脆的,又暈了過去。
這次,比上次還要徹底。
而林蕭,捧著那捲沉甸甸的任命書,看著再次亂成一鍋粥的現場,笑不出來了。
這老狐狸,是在用自己最擅長的東西,來給自己套上最結實的枷鎖!
夫子,你這個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