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揣著一百兩銀票,一溜煙躥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沒急著把銀票藏起來,反而把它平平整整的鋪在桌上,小手托著下巴,一雙大眼睛裏閃著精光。
一百兩。
對普通人家來說,這可能是一輩子都見不到的钜款。
但對林二公子來說……嗯,夠做第一筆生意了。
光靠跟爹耍賴、跟娘賣萌,總不是個辦法。
一個合格的反派,必須要有自己的來錢道兒。
這是他偷聽某個說書先生講《富甲天下》時學來的。
“錢,要讓它生出更多的錢!”
林蕭學著說書先生的樣子,搖頭晃腦的唸叨著,小臉上滿是認真。
怎麽生?
他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來福!”
隨著他一聲喊,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從門外跑了進來。
是他的貼身小廝,長得和他主人一樣……喜慶。
“二公子,您有什麽吩咐?”
林蕭小手一揮。
“備馬,去尚書府!把弟兄們都叫來,本公子要幹一票大的!”
半個時辰後,戶部尚書府。
錢多多的房間裏,擠著五個小腦袋。
除了林蕭,還有四個穿著各色錦袍的小胖墩,正是京城裏有名的“五小惡人”裏的另外四個。
他們都聽林蕭的,沒少幹調皮搗蛋的事。
而團隊最大的金主,就是戶部尚書的寶貝兒子——錢多多。
此刻,錢多多一臉崇拜的看著林蕭,激動地說:
“蕭哥!你又把你哥氣的去紮馬步了?牛啊!”
“你爹還給了你一百兩當獎勵?”
“我爹要是知道我把我哥氣成那樣,腿都得給我打折了!”
其餘三人也跟著說好話,話裏話外都是對林蕭的崇拜。
林蕭擺了擺手,學著大人的樣子歎了口氣。
“這都不算什麽。”
他把那張一百兩的銀票往桌子中間一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兄弟們,想不想跟著我,把這一百兩,變成一千兩,一萬兩?”
“想!”錢多多第一個喊了出來。
“蕭哥,你說吧,要怎麽幹?”
“綁架,勒索,還是炸茅房?”
他拍了拍自己滾圓的肚子,發出了一聲悶響。
林蕭嫌棄的看了他一眼。
“俗!太俗了!”
“咱們現在是有身份的人,要做有門道的事。”
林蕭清了清嗓子,緩緩吐出四個字。
“算命!批卦!”
四個小胖墩互相看了看,滿臉都是問號。
“啊?”
“算命?那不是街邊那些老瞎子才幹的事嗎?”
“多沒勁啊。”
林蕭指著他們,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你們懂什麽?”
“就是我知道的,他們不知道。”
“我把我知道的告訴他們,他們就得給我錢。”林蕭簡單的解釋道。
“可……可咱們知道啥啊?”錢多多憨憨的問。
林蕭露出了一個狐狸般的笑容。
“咱們知道的可太多了。”
“李侍郎家的小兒子昨天偷了他爹的夜壺。”
“兵部王尚書的小孫女,明天要被她娘逼著去見那個她最討厭的張將軍的胖兒子。”
“還有你,錢多多,你前天晚上是不是又尿床了?”
錢多多的臉“轟”的一下就紅了。
“蕭哥!你怎麽知道!這事就我娘和我貼身丫鬟知道!”
林蕭得意的哼了一聲。
“天底下哪有不透風的牆。”
“咱們府裏的下人,和你們府裏的下人,都是老鄉。”
“他們在井邊洗衣服的時候,什麽不說?”
“咱們就這麽幹。”
“明天,就在京城最熱鬧的朱雀大街,支個攤子!”
“錢多多,你負責弄來桌椅板凳!”
“再給我弄一件仙風道骨的道袍,上麵要繡上八卦圖!”
“侯三,你負責找幾個嗓門大的,在旁邊當托兒,就說我算得準!”
“趙四、孫五,你們倆的任務就是把那些咱們認識的公子哥、小姐們,都給我引過來!”
“咱們的目標,就是這群人傻錢多的二世祖!”
……
第二天,朱雀大街。
街角最顯眼的位置,突然多了一個很氣派的算命攤子。
桌子是名貴的紫檀木,椅子上鋪著白虎皮,旁邊燃著一爐不知名的香,聞著讓人心神舒暢。
攤子後麵,一個穿著小號錦繡道袍的小男孩,坐得筆直。
他長得唇紅齒白,十分好看,尤其是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像能看透人心。
身前的幡子上,龍飛鳳舞的寫著八個大字。
“一卦知天命,不準不要錢!”
這人,正是林蕭。
錢多多幾人已經按計劃,開始在人群中吆喝了。
“神了!神了!這小神仙太準了!”一個托兒大聲喊道。
“是啊,他居然算出來我是個太監!”另一個托兒傷心的附和。
很快,攤子前就圍了一群人。
沒多久,幾個衣著華貴的公子小姐,被趙四和孫五連哄帶騙的引了過來。
帶頭的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李軒。
他一臉不屑的看著林蕭。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林二公子。”
“怎麽,將軍府的錢不夠你花了?跑出來當神棍?”
林蕭眼皮都沒抬一下,緩緩伸出三根手指。
“問事,十兩。”
“算命,三十兩。”
“改運,一百兩。”
“先給錢,後辦事。”
“貧道,不賒賬。”
林蕭這副高人派頭,配上那張嫩生生的小臉,看著有點好笑,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李軒笑得聲音最大:“口氣不小!行!小爺今天就給你一百兩,你給我算算,我接下來有什麽運氣?”
他扔下一張銀票,就想看林蕭出醜。
林蕭慢吞吞的收起銀票,遞給旁邊的錢多多,然後才抬起頭,仔細的打量了李軒一眼。
他看得非常認真,眉頭一會兒皺起來,一會兒又鬆開。
就在李軒快不耐煩的時候,林蕭才慢悠悠的開口。
“你印堂發黑,頭頂有煞氣,今天之內,肯定有血光之災。”
李軒一愣,接著就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血光之災?小爺我今天門都不出,哪來的血光之災?你這騙術也太差了!”
林蕭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同情。
“天機就是這樣,信不信,都是命。”
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李軒覺得沒意思,罵罵咧咧的帶著人準備走。
就在這時,街角處,一輛馬車飛快地跑過來。
不知為何,那馬像是受了驚,突然嘶鳴一聲,發瘋似的朝著人群衝過來!
眾人尖叫著四散奔逃。
李軒反應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馬蹄踩中!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身影從旁邊猛地撲出,將他狠狠撞到了一邊!
是他的家丁!
兩人滾成一團,李軒倒是沒事,可那家丁為了護主,額頭重重磕在一塊石階上,頓時鮮血直流!
全場瞬間沒了聲音。
林蕭適時的睜開了眼睛,歎了口氣。
“唉,這是代主受過。”
“公子你今天,暫時沒事了。”
李軒已經傻眼了。
真讓他算著了?
這、這難道真是個活神仙?
“神了!太神了!”
人群一下就炸開了鍋!
剛剛還在看笑話的公子小姐們,此刻再看林蕭,眼神全都變了。
一個穿著鵝黃色長裙的小姑娘怯生生的走上前,正是兵部王尚書的孫女王語嫣。
“小,小神仙……那你能幫我算算姻緣嗎?”
林蕭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姻緣不能算,強求也沒用。”
“你命裏的良人不是姓張的,那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你天天想著的那個人。”
王語嫣的小臉“刷”地一下紅透了。
他怎麽知道自己討厭那個張將軍的兒子,心裏一直想著的是青梅竹馬的陳家哥哥?
“神仙!真是神仙!”
這下,再也沒人懷疑了。
“小神仙,給我算算!”
“還有我!我要改運!”
一張張銀票塞進了錢多多的懷裏。
林蕭忙得不行,把自己從下人那裏聽來的各家秘密,包裝成天機,說得頭頭是道。
就在他快要忙不過來時,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讓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林蕭!你在這裏胡鬧什麽!”
林蕭心裏咯噔一下。
這個聲音……
他僵硬的轉過頭,隻見林天正站在人群外,一張俊秀的小臉因為生氣而繃得緊緊的,眼神裏全是火氣。
他剛剛練完劍,本想來街上買些夫子愛吃的糕點,好彌補昨天的過錯,卻沒想到,看到了這麽荒唐的一幕!
自己的親弟弟,竟然在這裏裝神弄鬼,到處騙人!
太給將軍府丟人了!
“哥……”林蕭立刻換上了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林天卻不吃他這一套,大步流星的走過來。
“各位,別被他騙了!”他對眾人大聲說,“他不過是聽了些府裏下人的閑話,哪裏會算什麽命!子不語怪力亂神,這是聖人教的!”
然而,剛剛親眼見證了奇跡的眾人,此刻哪裏肯信他。
“你這人怎麽回事,小神仙算得這麽準,你還來搗亂!”
“就是!我看你是嫉妒吧!”
尤其是那個李軒,更是激動的站了出來,指著林天。
“林天!我不管你是不是祥瑞之子,但你弟弟可是救了我家丁一命的活神仙!你不敬神仙,反而汙衊他,簡直沒道理!”
林天氣得發抖。
“你們……你們太蠢了!”
“哥哥……”林蕭適時的拉了拉林天的衣角,眼淚汪汪的。
“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呢……我就是……就是感覺能看到一些東西……我也不想的……”
他那委屈巴巴的樣子,和林天氣急敗壞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眾人眼中,林天活脫脫成了一個仗勢欺人、嫉妒弟弟天賦的惡霸哥哥。
林天看著周圍人指責的眼神,又看著自己弟弟那副純良無辜的嘴臉,不知道怎麽解釋。
他心裏又委屈又氣。
“好……好……林蕭,你行!”
他氣的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跑了。
……
傍晚,將軍府。
柳馨月坐在榻上,一邊聽著林天生氣地控訴著弟弟的罪行,一邊溫柔的為他擦拭著臉上的淚痕。
“好了,天兒,不哭了。”
“你弟弟還小,不懂事,娘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她柔聲安慰道。
“娘!他不是不懂事,他就是故意的!他騙了好多錢!”林天委屈的喊道。
“錢的事情,娘會讓他交出來的。”
“你是哥哥,不要跟他置氣,氣壞了身子,娘會心疼的。”柳馨月說著,遞給他一碗剛燉好的燕窩。
林天最終還是在母親的勸說下,端著燕窩,默默的喝著。
打發走了長子,柳馨月派人叫來了林蕭。
林蕭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下了,抱著娘親的大腿就開始嚎。
“娘!我錯了!我不該去騙人!我再也不敢了!”
柳馨月摸了摸他的頭,臉上看不出高興還是生氣。
“賺了多少?”
林蕭的哭聲一停,小心翼翼的抬起頭:“……沒,沒多少。”
“都拿出來吧,娘先幫你收著,免得你爹知道了罰你。”
林蕭一臉肉疼,磨磨蹭蹭的從懷裏掏出一個又一個錢袋,在地上堆了一堆。
粗略一數,竟然有近千兩!
柳馨月看著那堆錢,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她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空的小錦囊,遞給林蕭。
“好了,這個你拿好。”
“下次,記得換個地方,別讓你哥那麽容易找到了。”
林蕭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隻見母親的嘴角,正掛著一抹淺淺的、帶著幾分縱容和誇獎的微笑。
那眼神,分明是在說:幹得不錯。
林蕭瞬間明白了。
他接過空錦囊,重重的點了點頭。
“謝謝娘!娘你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娘!”
揣著空錦囊,林蕭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著下一次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