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通。
幽靜的後院內。
夜風微涼,吹動著院中的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公孫屠將一張寫滿了密信的紙條投入火盆,看著它化為灰燼。
這才轉身向著坐在石桌旁的林蕭躬身匯報。
“小主正如您所料。”
“趙勃棋兵不血刃,已盡數接管城主府。”
“趙匡。”
“稱病退隱了。”
“嗬。”
林蕭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倒真是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的好戲碼。”
這句讚歎聽在公孫屠耳中,卻無端地讓他感到背脊一寒。
他知道。
這位小主口中的“好”究竟是何意。
趙匡看似退讓。
實則將一個爛攤子直接扔給了自己的兒子。
讓他去直麵這城中真正的暗流。
而趙勃棋自以為掌控了一切,卻不知他的一舉一動。
早已在他人的注視之下。
“看好他。”
林蕭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也看好這座城。”
“屬下明白。”
“我該回去了。”
林蕭抬頭望向京城的方向。
“我父親,應該也快到了。”
……
數日之後。
大胤京城。
當那麵染血的林字帥旗再次出現在京城之外的官道上時,整座雄城都沸騰了。
百姓們自發地湧上街頭。
將那條通往將軍府的大道圍得水泄不通。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激動與發自內心的崇敬。
“是護國大將軍!”
“大將軍回來了!”
“蒼天有眼啊!”
“林大將軍斬了那叛國的賊王。”
“為咱們北境死去的幾十萬百姓報仇了!”
一名從北境逃難而來的老者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你看那帥旗下的,就是大將軍!”
“還有林家大公子,也是少年英雄啊!”
“若沒有林家。”
“我大胤的國門,可就守不住了……”
議論聲。
歡呼聲。
匯聚成一股聲浪,直衝雲霄。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厚重的城門,竟緩緩開啟。
身著龍袍的皇帝趙無極在百官的簇擁下,竟親自出城相迎!
“老哥哥!”
還未等林屠下馬行禮,趙無極便已快步上前。
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眼眶泛紅。
“辛苦你了!”
“快,快起來!”
他上下打量著麵色有些蒼白的林屠,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北境苦寒。”
“你這身子骨,可還撐得住?”
“陛下……”
林屠心中一暖,剛要開口。
“哎!”
趙無極擺了擺手拉著他,親熱得像是一對許久未見的親兄弟。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見外。”
“今日。”
“你是功臣,是我大胤的功臣!”
林屠身後的趙凝月也走上前來,對著趙無極盈盈一拜:“父皇!”
“凝月。”
“你這孩子也受苦了。”
趙無極慈愛地拉起女兒的手。
“先隨父皇回宮歇息吧。”
君臣相得,兄友弟恭。
眼前的這一幕,讓周遭的百姓無不感念聖君賢臣傳為佳話。
……
將軍府。
當大軍將苗阿嬌送至此處時,她依舊有些惴惴不安。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會是怎樣的命運。
可當她踏入府門。
看到那個站在庭院的槐樹下身著一襲白衣,正癡癡望著門口的身影時。
她整個人都定住了。
那張臉。
曾在她的夢裏出現過無數次。
“阿……阿郎?”
苗阿嬌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那白衣劍客聞聲身體猛地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在看到那張同樣出現在他夢中無數次的絕色容顏時,眼眶瞬間紅了。
“傾城……”
季伯長,終究還是等到了她。
兩人相擁而泣。
彷彿要將這劫後餘生的思念,盡數融化在淚水之中。
半日後,大理寺。
季伯長牽著苗阿嬌的手,親自來到了大理寺卿裴正的麵前。
此事林屠早已派人與裴正打過招呼。
裴正略作詢問,得知苗阿嬌確係被脅迫,並未犯下殺人之舉後。
便大手一揮,將此事定性為了“脅從不問”。
無罪開釋。
走出大理寺的那一刻,陽光灑在兩人身上。
苗阿嬌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大夢。
“我們……自由了?”
“自由了。”
季伯長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失而複得的珍視。
兩人沒有耽擱。
再次回到將軍府,向林屠辭行。
“想好了?”
“要去哪?”
林屠看著眼前這對曆經磨難的璧人,聲音難得地柔和了幾分。
“想好了。”
季伯長對著林屠,深深一拜。
“我二人虧欠將軍太多,無以為報。”
“此後。”
“我二人慾遠離紛爭。”
“遊曆江湖,做一對閑雲野鶴。”
林屠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季伯長。
“你靜水閣的身份,太過紮眼。”
“既然想好好活著。”
“過去的一切,便都該放下了。”
季伯長聞言,從懷中鄭重地摸出了那塊刻著水榭閣樓的木牌。
他看了苗阿嬌一眼,見她含淚點頭。
“哢嚓——!”
季伯長毫不猶豫並指如劍,將那塊木牌當場震成了粉末。
“世上,再無靜水閣傳人季伯長。”
他牽起女子的手,對著林屠再次一拜。
“隻有傾城的阿郎。”
兩人相視一笑攜手轉身。
向著府門外那片廣闊的江湖,大步走去。
背影灑脫,再無牽掛。
……
送走了季伯長與苗阿嬌,天色已晚。
林屠剛回到書房。
便有下人來報,宮裏來人了。
片刻之後。
一身錦衣的大太監陳無病領著兩名小太監,緩步走入了大堂。
他臉上掛著招牌式的和煦笑容,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咱家見過大將軍。”
“見過林大公子了。”
林屠、林天三人上前行禮。
陳無病虛扶一把笑著說道。
“將軍快快免禮。”
“陛下說了。”
“您是國之柱石,不必拘於俗禮。”
他頓了頓。
展開了手中的聖旨,朗聲宣道。
“陛下有旨,為慶賀我大胤大破國賊,揚我國威。”
“特於明日晚間,在宮中設下家宴,款待護國大將軍。”
“屆時。”
“還望大將軍,能攜林天、林蕭兩位公子。”
“一同赴宴。”
不是慶功宴,而是……家宴?
“臣。”
“林屠,領旨謝恩。”
“如此。”
“咱家便不打擾大將軍歇息了。”
陳無病收起聖旨,躬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