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下。
戰場忽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倒下的兩道身影上。
大胤的護國戰神,與叛國的鎮北王。
在這場驚天動地的對決之後。
竟是兩敗俱傷,同歸於寂。
“賊子……”
一聲低吼打破了戰場上的安靜。
是魏姝!
她看著拄著雙刀,大口喘著粗氣,已然是強弩之末的趙朔。
魏姝那雙美麗的眼眸中滿是殺意。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提著亮銀槍,一步一步的。
向著自己的殺父仇人走去。
城牆之上。
一直看戲的畫師見趙朔已敗。
不再猶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城內。
也就在他消失的瞬間。
戰場上那些原本還在瘋狂廝殺的黑衣傀儡。
動作齊齊一僵,如同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
直挺挺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殺!”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石堅、三娘以及所有玄甲軍將士瞬間抓住了機會。
沒了這些打不死的怪物。
鎮北叛軍和江湖客們再也沒有了掩護。
喊殺聲再起。
玄甲軍開始勢如破竹的壓製對手。
“別讓他跑了!”
林蕭眼尖,看到了畫師遁走的那一抹虛影。
剛要提氣去追。
一隻手卻按住了他的肩膀。
“哥?”
“窮寇莫追。”
林天搖了搖頭,目光緊盯著場中。
“那邊。”
“更重要。”
此刻的魏姝。
眼中隻有那個她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身影。
她已來到趙朔麵前。
高高舉起了手中的亮銀槍,槍尖在閃爍著寒芒。
魏姝對準了趙朔的心髒。
“受死!”
趙朔猛的抬起頭,麵目猙獰。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嘶吼著將手中的長橫刀斬向魏姝。
他便是死。
也要拉上這個魏家的餘孽作伴!
“父親!”
魏姝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將長槍刺了下去。
就在長槍即將洞穿趙朔心髒。
趙朔的刀也即將斬中魏姝的刹那。
一道黑影。
如憑空出現般,閃至趙朔身後。
“唰——!”
一抹快到極致的刀光,一閃而過。
魏姝的槍尖停在趙朔胸前。
趙朔的刀鋒也凝固在半空。
緊接著。
一顆頭顱,衝天而起。
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線。
重重落在了雪地上,死不瞑目。
趙朔的無頭屍身晃了兩下,頹然倒地。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眾人定睛看去。
隻見在趙朔的身後,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緩緩收回了手中的彎刀。
拓跋宏!
未等眾人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城牆的陰影處,緩緩走出了數十道身影。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如山,須發如戟,那股睥睨天下的恐怖氣勢。
即便是身受重傷的林屠,也不禁眯起了雙眼。
“拓跋山……”
林屠扶著巨大的陌刀,緩緩站直了身子。
來人。
正是狼庭公認的第一戰神。
狼王拓跋山!
拓跋山看了一眼胸前衣襟被鮮血染紅的林屠。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無頭屍體。
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自己兒子身上,眼神複雜。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隻是徑直走向林屠。
用一種帶著狼庭獨有口音的沙啞聲音說道。
“林屠。”
“我今天來。”
“不是為了取你的性命。”
“我狼庭之人。”
“雖覬覦你中原的肥沃土地。”
“但也瞧不上趙朔這種勾結外敵。”
“背刺同袍的不齒行徑。”
“今日。”
“我替你割下這國賊的人頭。”
“隻希望日後你我兩軍陣前相見。”
“能堂堂正正,痛痛快快地戰上一場。”
他頓了頓,指向拓跋宏。
“至於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便先帶走了。”
林屠想要出聲。
最終隻是扯動了一下嘴角,算是擠出一個笑容。
“狼王快人快語。”
“我林屠若再推辭。”
“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我兒年少。”
“受了奸人蠱惑,才做出這等蠢事。”
“給各位造成了困擾。”
拓跋山微微搖頭,語氣中竟帶著一絲歉意。
“這趙朔的人頭。”
“便算是我狼庭賠的不是。”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眾人沉聲道。
“走吧。”
一行人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向關外退去。
拓跋宏在經過林天身邊時。
腳步微頓。
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複雜至極,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天麵無表情地與他對視,眼神清冷如冰。
直到狼庭眾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關外。
戰場之上才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魏姝踉蹌著走到趙朔的頭顱前,緩緩蹲下身子。
她顫抖著,伸出手。
將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捧了起來。
淚水,終於決堤而下。
她抱著父親的仇人之首。
仰起頭,對著蒼茫的夜空,發出了一聲彷彿要撕裂靈魂的長嘯。
“啊——!!”
那嘯聲。
初時淒厲,繼而悲愴。
最終化作無盡的哀慟。
回蕩在雁門關的上空,久久不息。
這是遲來的複仇。
也是無盡的哀思。
城牆之上。
鎮北王府的親兵看到自家王爺身首異處。
最後一點戰意也隨之崩潰,紛紛扔下了手中的兵器跪地投降。
那些被重金請來的江湖客。
見金主已死更是跑得比誰都快,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國賊趙朔,就此授首。
北境之亂,平。
……
遙遠的北境草原。
狼庭王帳。
一名渾身籠罩在黑袍之下的薩滿,聽完探子的回報。
氣得渾身發抖。
“混賬東西!”
“拓跋山!”
“他竟敢壞我大事!”
大帳之內。
另一名地位稍低的薩滿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大薩滿息怒。”
“我等當初將少帥派上陣前。”
“本意是讓他曆練,順便攪亂大胤。”
“誰知……”
“誰知狼王竟如此看重這個子嗣。”
“不惜親自出手……”
他的話還未說完。
大薩滿猛地一揮手。
一股無形的吸力瞬間將那名薩滿籠罩。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大薩滿……”
“饒命……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
那名薩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
最終化作一具幹屍,摔落在地。
大薩滿緊緊地咬著牙,眼中是無盡殺機,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拓、跋、山……”
至此。
一場針對狼王。
醞釀已久的內亂。
終於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