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玄甲輕騎捲起煙塵。
鐵蹄聲打破了山穀的寂靜。
然而。
當林天與林蕭率隊抵達九流門弟子所說的山穀時。
眼前的景象。
令人震驚!
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折斷的刀劍插在混著血的泥土裏。
空氣裏彌漫著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熏得人喘不過氣來。
沒有哀嚎。
沒有呻吟。
隻有一片片死寂。
數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
有身穿學宮服飾的弟子。
有裝束各異的江湖好漢。
但更多的,是一群穿著統一黑衣的敵人。
每一個死去的己方弟兄。
臉上都凝固著臨死前極度的驚恐與不甘。
彷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見到了某種超乎他們理解的恐怖事物。
而那些黑衣敵人的屍體,則更加詭異。
林蕭翻開一具敵人的屍體。
那張臉平平無奇,毫無特點。
他又走向另一具。
翻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一模一樣。
他又接連翻看了七八具敵人的屍體。
得出了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結論——所有這些死去的敵人。
都長著同一張臉!!
這張臉……
林蕭腦中轟的一聲。
千麵人屠。
自從京城傾城剝皮案,沈屠被殺後就杳無音訊的千麵人屠!
他怎麽會在這裏?
而且。
還是為趙朔效力?
就在林蕭心神不定時。
山穀深處傳來的兵刃碰撞聲與嘶吼,將他拉回了現實。
“殺!”
林天早已按捺不住。
長喝一聲,一馬當先。
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衝去。
林蕭緊隨其後。
一部分玄甲軍則默契地展開陣型,向前推進。
轉過一個彎,眼前的戰況慘烈到了極點。
石堅渾身浴血。
他手中的戒律刀已經從中斷裂,隻剩下半截。
他靠著殘破的刀身。
死死護住身後幾名身受重傷的武齋弟子,每一次揮刀都顯得沉重無比。
他雖是開竅境,真氣渾厚。
可架不住對麵那群悍不畏死的敵人一波接一波的湧來。
圍攻他的七八名敵人。
個個身手不凡,招式大開大合,竟是將他壓製得無法動彈。
另一邊。
三孃的情況更加凶險。
她鬢發散亂,嘴角掛著血絲,手中的長鞭早已不知所蹤。
一名敵人抓住空隙,一腳將她踹翻在地。
眼看另外幾柄鋼刀就要同時落下。
“三娘!”
那名斷了一隻手臂的九流門獨眼大漢怒吼一聲。
用僅剩的左臂抱住兩名敵人,用自己的身體去撞開另外兩人。
“噗噗噗!”
數柄鋼刀。
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後背、胸膛、腹部。
他高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著。
鮮血從他的口中不斷湧出。
但他依舊死死地抱著那兩名敵人,為白三娘爭取了最後翻滾躲閃的生機。
“老……老子”
“……下輩子”
“……還……”
“還是……好漢……”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回頭衝著白三娘咧嘴一笑,頭顱無力地垂下。
而最詭異的是。
這些敵人明明展現出了開竅境的實力,身上卻感受不到絲毫的真氣波動。
他們彷彿是一群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殺戮機器。
純粹依靠著肉身的力量與精妙的招式在戰鬥。
“找死!”
林天怒喝一聲。
君子劍應聲出鞘,化作一道青虹。
精準地刺入一名即將砍中石堅的敵人後心。
長劍透體而過,那人卻彷彿毫無所覺,依舊舉著刀要砍下。
直到林天手腕一抖,劍氣爆發。
將其整個胸腔攪碎,那人才轟然倒地。
“結陣!”
“推進!”
玄甲軍的校尉大聲下令。
玄甲軍瞬間將石堅和三娘等人與那群詭異的敵人分割開來。
“你沒事吧?”
林蕭衝到石堅身邊。
“死不了!”
石堅咬牙道。
“小心!”
“這些人是傀儡!”
林蕭心中一凜。
他運起體內那股霸道的罡氣,對著麵前的傀儡群便是一掌。
雄渾的掌風掃過。
三四名傀儡瞬間被撕成碎片,殘肢斷臂飛散一地。
然而。
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被斬殺的傀儡,即便身軀已經殘破不全。
它們的嘴巴卻還在一張一合。
發著無意識的“阿巴、阿巴”的聲音。
彷彿對死亡毫無概念。
它們那與之前死去的同伴一模一樣的臉上。
依舊是那副呆滯而又平靜的表情。
戰場另一側。
那名銀甲女將,此刻也陷入了苦戰。
她手中一杆銀槍使得出神入化。
如遊龍,似驚鴻。
她身邊的幾名親衛。
已先後為她擋刀,倒在了血泊之中。
“當!”
一聲巨響。
那名女將長槍被兩名傀儡的鋼刀死死架住。
另外兩柄刀則,陰狠地劈向她的腰肋!
“小心!”
他們雖是行氣境,實力遠超同輩。
可對方卻是一群不知疼痛、悍不畏死,且擁有開竅境力量的怪物。
即便這開竅境似乎有所欠缺,可也不是他們能輕易抗衡的。
戰局。
再次陷入了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嗚——”
一聲綿長詭異的哨聲,忽然從雁門關方向傳來。
哨聲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
所有聽到的人。
無論玄甲軍將士還是江湖好手。
都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腦中瞬間空白。
而那些悍不畏死的傀儡,聽到哨聲。
立刻整齊劃一的停下所有攻擊。
毫不猶豫的轉身,朝著山穀陰影處退去。
它們的身法極快。
幾個起落間。
便徹底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裏,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等林天、林蕭等人從那短暫的失神中清醒過來時。
山穀裏隻剩下滿地的狼藉和己方弟兄的屍體。
石堅撐著斷刀,大口地喘著粗氣。
三娘則抱著那獨眼大漢冰冷的屍體,無聲地流著淚。
“這哨聲……”
林蕭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雁門關的方向。
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
“果然是千麵人屠!”
……
與此同時。
雁門關高聳的城樓之上。
一個身穿寬大袍服、臉上戴著空白麵具的畫師。
正站在趙朔身側,手裏拿著一支沾墨的畫筆。
“王爺”
畫師的聲音沙啞難聽。
“您看。”
“我這人傀之作。”
“是否還好用?”
趙朔看著山穀中退去的傀儡。
嘴角勾起,十分滿意。
他得意的放聲大笑,笑聲陰森。
“好用!”
“簡直是太好用!”
“不愧是千麵畫堂的。”
“啊不……應該說。”
“不愧是千麵人屠的傳人啊!”
陰冷的笑聲。
與畫師沙啞的附和聲混在一起。
在雁門關的上空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