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這話說完,雅廳裏的氣氛一下就怪了起來。
林蕭心中覺得好笑,臉上卻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他端著茶杯,不說話,隻是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趙凝月。
“公主殿下,您是君,他是臣。”
“這事兒,您看,該不該應下?”
他這話,看似是在尊重趙凝月,實則是將難題和人情,一股腦兒全丟了過去。
他很清楚,以趙凝月如今的心性,絕不會拒絕。
果然,趙凝月在經曆了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之後,早已不是那個隻會在深宮之中撒嬌置氣的小公主了。
她明白,平陽鎮那樣的慘劇,就是因為官府的無能與腐敗。
而萬象城,在公孫屠的鐵腕之下,雖然手段酷烈。
但至少,街麵上的秩序肉眼可見地變好了。
那些地痞流氓,再也不敢隨意欺壓百姓。
用一把鋒利的刀,去斬斷腐爛的根。
這或許……
就是夫子讓他們出來遊曆的意義所在。
趙凝月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對著那戰戰兢兢的趙匡說道:“準了。”
她聲音清冷,說出來的話也帶著一股公主的威嚴。
“既然趙城主覺得公孫先生有經世之才……”
“能為萬象城百姓謀福,那本宮,自然沒有不允的道理。”
“……這巡城司副統領的位子,便給他了。”
趙凝月看了一眼公孫屠,又補充道。
“隻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希望公孫先生日後行事……”
“能多念及百姓疾苦……”
“莫要辜負了這一身官袍。”
“屬下……遵命!”
公孫屠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神色微動,對著趙凝月鄭重的一拜。
這不是拜公主,而是拜她那份體恤百姓的心。
“謝公主殿下隆恩!”
“謝公主殿下隆恩!”
趙匡聞言,如蒙大赦,差點就要哭出來了,連滾帶爬地跪下磕頭。
對他來說,這不僅是保住了自己的烏紗帽,更是為自己找了一個強硬的靠山。
從此以後,這萬象城出了任何事,都有這位公主殿下頂著,他隻要跟在後麵附和就行了。
李青雀在一旁看著這出君臣相宜的戲碼,嘴角含笑,等到事情塵埃落定,她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對趙匡說道:“趙城主。”
“既然正事已經談完,奴家這聽雨軒廟小,就不多留您了。”
這已經是**裸的逐客令了。
“是是是,下官這就告退,這就告退!”
趙匡哪裏敢有半句怨言,點頭哈腰地就準備拉著他那寶貝兒子離開。
可他那兒子趙勃棋,卻彷彿沒聽見李青雀的話一般,一雙眼睛,依舊色眯眯地黏在李青雀身上。
“爹,您先回去吧。”
“我瞧著這裏風景不錯,想多留一會兒,向李樓主和各位高人,討教討教。”
趙勃棋甩開他爹的手,竟自顧自地走到桌前,拿起一個空杯,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這番舉動,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你個逆子!”
“胡鬧什麽!”
趙匡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瘋狂地對著趙勃棋使眼色,都快把眼珠子給擠出來了。
這坐在這裏的,是哪一個善茬?
那個林蕭,是出了名的笑麵虎。
那個公孫屠,更是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更別提這個談笑間就拿捏別人的李青雀了!
你個小王八蛋在這裏耍橫,是嫌命長嗎?
可趙勃棋卻彷彿瞎了一般,對父親的眼色視而不見。
自顧自地品著茶,還砸吧砸吧嘴,一臉陶醉。
趙匡急得滿頭大汗,卻又不敢發作,隻能對著眾人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小兒頑劣,不懂事,讓各位見笑了。”
“也好,也好……”
“就讓他在這裏……”
“跟著幾位……學習學習。”
說完,他像是逃命一樣,連滾帶爬地出了聽雨軒。
看著父親那狼狽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趙勃棋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慢慢地放下茶杯,抬起頭。
就在那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原本那股輕浮猥瑣的樣子消失得一幹二淨。
現在他所展現出來的確是一股狠勁。
他那雙眼睛不再色眯眯的,變得尖銳起來。
眼神深處,是那八年在關外磨礪出的算計和殺氣!
雅廳內的溫度,驟降了幾分。
林蕭臉上的笑意收斂了。
李青雀的眼神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們都看走眼了。
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麽好色的草包,而是一頭藏起了爪牙的狼!
“有意思。”
“有意思。”
林蕭最先反應過來。
他看著趙勃棋臉上又重新掛上了笑,隻是笑容裏多了些審視和警惕。
他站起身,對著公孫屠說道:“公孫,今日事多,你也累了。”
“巡城司那邊,怕是還有許多事要交接,你先回去忙吧。”
公孫屠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林蕭的用意,這是要支開他。
他看了一眼趙勃棋,對著林蕭一拱手,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接著,林蕭又轉頭看向趙凝月,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臉。
“月兒,這趙城主得了你的允諾,還不知要如何跟官府那邊文書交接。”
“我擔心他一個糊塗官,辦砸了事。”
“不如,你現在跟過去瞧瞧?”
“也算是……監國嘛。”
林蕭順手給她戴了一頂高帽。
趙凝月冰雪聰明,自然也看出了趙勃棋的不對勁,也知道林蕭是想單獨與他談話。
她雖然好奇,但更明白什麽叫顧全大局。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
她輕哼一聲,白了林蕭一眼,便也轉身下了樓。
轉眼間,這偌大的雅廳之內,便隻剩下了林蕭、李青雀和趙勃棋三人。
安靜的些許壓抑。
趙勃棋好整以暇地又為自己斟了一杯茶。
他看了一眼李青雀,又看了一眼林蕭,笑意使然。
“我知道你們很好奇。”
“不用猜了。”
他看著林蕭,緩緩開口,聲音不大。
“萬象城這盤死水,是我攪渾的。”
“墨子密匙案,是我泄的密。”
他頓了頓,放下茶杯便一字一句地說道。
“至於那……”
“……開啟月都寶庫的歸龍令……”
“它的下落……”
“我或許也知道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