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那邊走,穿過兩條街就到了。”林天指了指縣衙的方向。
“多……多謝公子。”那書生感激地又是一揖。
“哎,不差這一會兒了。”林蕭不知何時湊了上來,賤兮兮地攬住那書生的肩膀。
“小兄弟,看你這人生地不熟的模樣,哥哥們正好順路,就送你一程吧。”
那書生受寵若驚,想要推辭,卻被林蕭半推半就地拉著往前走,趙凝月和沐婉晴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此時的平陽縣衙門口,幾個差役正無精打采地倚著石獅子,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唉,你們說,京裏派來的新縣令,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一個尖嘴猴腮的差役吐掉嘴裏的草根,懶洋洋地問道。
“我三舅的大姨夫的二表弟在京城當差,他托人帶信說,這新來的縣令,可不是善茬!”
另一個胖差役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
“聽說此人在京中便以酷吏聞名,一頓能吃好幾個活人,尤愛生嚼小孩的指頭!”
“因為手段太過殘忍,得罪了上官,才被貶到我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我聽到的版本怎麽不一樣?”又一個長臉差役反駁道。
“我聽說啊,新來的縣令是個年過八旬的老頭子,在朝中得罪了權貴,陛下念他勞苦功高,不忍殺他,就讓他來咱們平陽鎮養老等死呢!”
“都別瞎猜了!”一個看起來像是頭兒的差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我可聽說了,來的是個細皮嫩肉的小白臉!”
“在京城爭風吃醋,搶女人搶到了護國將軍府林二公子的頭上,這才被一腳踹出來的!”
眾人議論紛紛,對這位即將到任的新官,心中是七上八下,各自忐忑。
而通往縣衙的路上。
“啊(ˉ▽ ̄~) 切~~”誰在唸叨我林蕭摸摸了鼻頭。
“小書生,我看你文質彬彬,不像是本地人。”趙凝月雙手背在身後,頗有幾分審視的意味。
“你來這平陽鎮,是探親訪友,還是路過啊?”
那書生被她這氣勢一壓,頓時更加緊張,他低著頭,兩隻手不安地絞著衣角,支支吾吾了半天,臉都憋紅了。
“我……我……我是……是來此……任……”
“任什麽?”林蕭促狹地打趣道。
“不……不是……”書生急得快要哭出來。
“是……是被調任……來此……當……當縣令……”
“?”
“什麽玩意兒?
“縣令?”
林蕭和趙凝月同時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那書生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小聲補充道:“京……京中繁華,沒人願……願意來這偏僻之地,所以……所以就……就讓我來了……”
“讓你來?”林蕭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嘖嘖稱奇。
“我說小兄弟,不是我瞧不起你。”
“你看你這說話都結結巴巴的樣子,如何升堂問案?”
“如何管理這一方百姓?”
那書生被他說得麵紅耳赤,雙手不停地擺動,想要辯解,卻越急越亂,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好了,林蕭,休要再取笑這位兄台了。”
林天打斷了林蕭的調侃,他走到那年輕書生的麵前,眼神鄭重。
“兄台,我且問你,如今這平陽鎮,前官貪腐,與匪勾結,致使百姓困苦,人心惶惶,百廢待興。”
“你既為新任縣令,你待如何治理?”
林天的話,讓這年輕書生渾身一震。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書生臉上的惶恐與靦腆,瞬間消失不見。
他原本微微佝僂的背,在這一刻挺得筆直。
他那雙總是躲閃著不敢看人的眼睛,此刻也亮起了神采。
他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雖依舊年輕,卻已是字正腔圓,沉穩有力,再無半分結巴。
“公子此問,正問到學生心坎裏!”
“學生以為,治平陽,當分三步!”
“第一步,安民心!”
“前官之禍,在於法度崩壞,民心不附。”
“學生到任之後,當立刻開倉放糧,賑濟流民。”
“同時張貼告示,昭告全縣,凡王誌與黃沙幫所侵占之田產財物,一律清查歸還!”
“更要嚴明法紀,重啟縣衙大鼓,凡有冤情者,隨時可鳴鼓申冤,本官必親自審理!”
“如此,方能讓百姓知道,這平陽鎮的天,換了!”
“第二步,興農事!”
“民以食為天,百姓安居,方能樂業。”
“學生查閱過平陽鎮誌,此地雖偏,然土地尚算肥沃。”
“當鼓勵百姓開墾荒地,官府提供耕牛種子,三年之內,凡新墾之田,免一切賦稅!”
“同時,本官也會親自下鄉,丈量土地,修繕水利,務必讓每一分土地,都能種出糧食!”
“第三步,正風氣!”
“國之根本,在於教化。”
“待百姓溫飽之後,本官計劃在鎮中開設講堂,不拘身份,凡願學者,皆可來聽。”
“所講者,非是聖賢大道理,而是教百姓識字、算術,明白何為是非,何為對錯。”
“如此,方能民風淳樸,長治久安!”
“至於長遠之策,平陽地處要道,南來北往,若能肅清匪患,營造安穩,商旅自來。”
“屆時可設立官辦集市,明碼標價,公平交易……”
這年輕的書生,滔滔不絕,從眼下的民生疾苦,到未來的治國大策,從田間地頭的耕種,到朗朗上口的教化,一條條,一款款,說得是條理清晰,鞭辟入裏。
整個人彷彿都在發光。
“好!”
“說得好!”
林天在一旁聽得是熱血沸騰,連連稱好。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與那書生並肩而行。
“兄台所言安民心,興農事,正風氣,深得治國之精髓!”
“隻是,開倉放糧,減免賦稅,皆需用錢。”
“不知兄台打算如何解決這府庫空虛之急?”
“公子所慮極是”那書生朗聲笑道。
“來路上聽說那貪官王誌留下的金床銀桌,將之熔煉,一半充作軍餉,一半,就留給我這平陽縣,以作啟動之用!”
“此法甚好!”
兩人一問一答,越談越是投機,竟是旁若無人地討論起了治國良策。
一旁的林蕭看得嘖嘖稱奇,小聲對趙凝月嘀咕道:“我的乖乖,這書呆子一談起他的家國大事,倒是不結巴了。”
“看來是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這上麵了。”
不知不覺,一行人已是到了縣衙門口。
那幾個在外站崗的差役,正聊得唾沫橫飛,一抬頭,猛地看見林蕭和趙凝月幾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可認得這幾位前兩天把縣衙攪得天翻地覆的煞星!
一個差役反應最快,他連滾帶爬地就想往裏跑,扯著嗓子,發出了驚天地泣鬼神的尖叫:
“刺客來啦!!!”
喊完,他定睛一看,認出了趙凝月那張臉,聲音猛地一拐,變得更加驚恐和絕望。
“不……不對!”
“公主殿下又……又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