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將府裏最好的猴兒醉悉數搬了上來,一一斟滿。
庭院之內,方纔因“劍塚”二字而驟然緊繃的氣氛,隨著濃鬱的酒香彌漫開來,稍稍緩和了幾分。
夫子端起酒碗一口喝幹,哈出一股酒氣,掃了眼在場的幾個晚輩。
“老夫今日前來,一是為了給這老頑童治這多年的瘋病。”
他頓了頓,又灌了一口酒,繼續說道:“二來嘛......”
“則是想讓你們這幾個娃娃,出去遊曆一番我大胤的萬裏江山。”
“大胤之廣闊,風土人情各不相同。”
“你們幾個,一個個都是人中龍鳳,但一直蝸居在這京城一隅之地,看的是一地之景,聞的是一家之言,於磨練道心,終究是落了下乘。”
“所以,都出去看看吧。”
說完,他笑嘻嘻的指了指一旁正大口喝酒吃肉的楚狂刀。
“順便,老夫還給你們這些娃娃找了個護衛。”
“老頑童,你意下如何啊?”
“我?”
楚狂刀正撕著一隻燒雞腿,聞言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讓老夫去給這群小王八蛋當護衛?”
“你就不怕我哪天一時興起,把他們全給宰了?”
“你敢!”夫子頓時吹鬍子瞪眼,作勢要打。
“你這老頑童,休要胡說八道!”
林蕭眼珠子滴溜一轉,立馬湊上前去,滿臉諂媚的給楚狂刀又滿上了一碗酒。
“楚前輩說笑了!”
“您老人家當年那可是拳打南山猛虎,腳踢北海蛟龍的蓋世人物,尋常宵小之輩,哪配入您的法眼?”
“依我看,夫子哪是讓您當護衛,分明是怕我們幾個出門在外,實力不濟,給您老丟人,想讓您在旁親自提點提點我們!”
他越說越起勁,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再說了,有您老坐鎮,那還叫什麽遊曆?”
“那叫巡狩天下!”
“沿途的那些魑魅魍魎,見了您這尊大神,路上那些不長眼的家夥,見到您還不得嚇得跪地求饒,省得您親自動手!””
這番話說得,在場之人無不側目。
林天:“......”
林天雖然心中不快,覺得弟弟這馬屁拍得過於露骨,但仔細一想,卻又覺得似乎……有那麽幾分道理。
趙凝月也適時的附和道:“林蕭說的不錯,有楚前輩在旁照拂,我等此行,便是龍潭虎穴,也敢闖上一闖。”
夫子看著這幾個孩子一唱一和,滿意的喝了一口酒,慢悠悠的說道:“行了,別拍了,再拍你楚前輩的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此次遊曆,你們的楚前輩隻看不動。”
“除非是到了萬不得已的生死關頭,否則,他絕不會出手。”
“一切,還是要靠你們自己。”
趙凝月點了點頭,隨即又有些遲疑的看向夫子:“夫子,此事……我還需要先稟報父皇嗎?”
“嘿嘿”夫子發出一陣高深莫測的笑聲。
“不用了。”
“你看,要稟報的人,這不是自己來了嗎?”
話音剛落,庭院門口處,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咚。”
“咚。”
“咚。”
隨即,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朕微服私訪,不知這將軍府的茶話會,可否給朕留個位子啊?”
此言一出,林屠臉色一變,剛要起身。
那庭院大門便被推開,一行人走了進來。
為首之人,身著一襲普通的錦袍,樣貌儒雅。
正是當今大胤的帝王,趙無極。
跟在他身邊的大太監一拍腦袋,滿臉無奈:“哎喲我的陛下,您怎麽又開起這種玩笑了。”
趙無極哈哈大笑,擺了擺手,大步走進屋內。
“行了行了。”
“此處又無外人。”
他對著正要起身的林屠虛虛一按:“別介,今日朕是微服,都是自家人,不必行這些虛禮。”
隨後,他恭恭敬敬的對著夫子一拜:“見過夫子。”
又看向那正拿著雞腿啃得滿嘴是油的楚狂刀,眼中露出一絲驚異。
“這位。”
“莫不是當年以一柄狂刀威震北疆的楚前輩?”
楚狂刀拿袖子擦了擦嘴,擺了擺手:“虛名而已,當不得真。”
這時,那名大太監向前一步,看似無意,但一股陰柔綿密的真氣,卻悄無聲息的向著楚狂刀壓了過去。
楚狂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隻是自顧自的喝了口酒。
然而,就在那股真氣即將及體的瞬間,一股同樣無形的狂暴之氣,一閃而逝。
那大太監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大力傳來,臉色一白,腳下虛浮,噔噔噔連退了幾步,才勉強站穩。
楚狂刀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好一個清霄玉露訣,倒是得了你家老祖宗的三分真傳,可惜火候差了點。”
“陰柔有餘,殺氣不足。”
大太監心中大駭!
此功法乃是宮中秘傳,知之者寥寥無幾,眼前這瘋瘋癲癲的老者,竟能一口道破!
他剛要說話,趙無極卻已經擺了擺手。
“陳無病,你去外麵候著。”
“……是,陛下。”
大太監心有不甘,卻也不敢違逆,恭敬的躬身一拜,退出了庭院。
一旁的趙凝月剛要上前,脆生生的喊了聲:“父皇,我……”
趙無極再次擺了擺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允了,允了。”
“身為我大胤的公主,整日待在宮中也不是個事,理應出去看看這大好河山,看看這黎民百姓的疾苦。”
“一直待在這方圓之地,終歸是少了些見識。”
“行了,你們幾個小的先退下吧,我們還有要事要談。”
此話一出,林蕭與趙凝月立刻知趣的躬身行禮,準備離開。
隻有林天,還愣愣的站在原地,似乎還沒有從這一連串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身旁的沐婉晴見狀,伸出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林天一個激靈,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跟著作揖,與眾人一同退出了庭院。
待院門關上,趙無極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他看著眼前的三人,緩緩開口,隻是那話題,卻已經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