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伯長看著突然回來的大將軍,連忙躬身一拜。
“將軍。”
他剛直起腰,那柄被奪走的靜水劍就飛了回來,插在他麵前的地上。
“嘿,與小輩開個玩笑,當不得真,當不得真。”楚狂刀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彷彿剛才單手奪劍的人不是他一般。
夫子在一旁看得直搖頭,灌了口酒,笑罵道:“你這老匹夫,真是越老越像個頑童。”
楚狂刀一聽,不樂意了,吹鬍子瞪眼道:“我這叫童心未泯!”
“懂不懂!”
說罷,他又將目光轉向季伯長,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這娃娃,劍耍的還算不錯。”
“雖然老夫我不用劍,但刀劍同理。”
“你這劍招,就是過於好看了些,花裏胡哨的,缺少了那股子一往無前的殺伐之氣,得改,得改!”
“前輩教訓的是。”季伯長再次恭敬一拜,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對方隻看了幾眼,便一針見血的指出了自己劍法中最大的弊病,這等眼力,簡直匪夷所思。
楚狂刀看著他恭順的模樣,來了興致,又道:“小子,我看你根骨不錯,若有機會,老夫給你介紹個師傅,你看如何?”
此話一出,季伯長整個人都懵了。
前輩的“若有機會”,他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我給你介紹個師傅”,而他下意識就把這個師傅理解成了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老前輩本人!
天大的機緣!
季伯長心頭狂震,竟是想也沒想,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重重磕了個頭!
“晚輩……晚輩拜見師傅!”
“前輩若不嫌棄,弟子願終生侍奉左右!”
“哎哎哎!”楚狂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跪嚇了一跳,身形一閃就躲到了一邊。
“不是拜我!”
“老夫可沒資格當你師傅!”
“我說的是若有機會!”
“你這娃娃,快起來,快起來!”
季伯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聽岔了。
一張俊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手忙腳亂的從地上爬起來,尷尬的站在原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屠對著他擺了擺手:“這裏沒你的事了,退下吧。”
“是……將軍。”
季伯長紅著臉,如蒙大赦,對著三人匆匆一拜,便頭也不回的幾個閃身,消失在了夜色裏。
夫子和楚狂刀兩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朝著前院走去。
林屠跟在後麵,看著前麵兩個沒個正形的老家夥,隻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
前院,柳馨月正安撫著幾個麵色緊張的孩子。
林天手持君子劍,目光死死的盯著那傳來動靜的方向,突然,他看到夫子那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
但緊接著,他又看到一個衣衫襤褸,形貌瘋癲的老者,一隻手搭在夫子的肩膀上,看起來就像是劫持了夫子!
林蕭也看到了,剛要上前作揖,口中一個“誰”字正要出口。
“誰……”
可這一個字,落在極度緊張的林天耳中,卻聽成了音調相近的“殺”!
殺?!
林天瞳孔一縮,腦子一熱。
敢劫持夫子!
找死!
他大喝一聲,身影快得不像話,手中的君子劍發出一聲劍鳴,帶起一道寒光,直直朝著那劫持夫子的老頭刺去!
“天兒,不可!”
柳馨月看清了來人,驚撥出聲,想要阻止,卻已然不及。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黑影從夫子身後閃出。
“砰!”
林屠一腳踹在林天的胸口,直接將他踹得倒飛出去,狠狠的摔在地上。
林屠看著倒地不起的兒子,氣得渾身發抖,怒聲嗬斥:
“混賬東西!”
“君子劍是讓你上衛社稷,下安家宅的,沒讓你對自己人拔劍相向!”
隨著這一腳,林天腦子也清醒了過來,他捂著胸口,總算看清了那幾人的臉,頓時臉色慘白,連滾帶爬的跪在地上,不住磕頭。
“父親……我……我沒看清!”
“我沒看清啊!”
“呀!”沐婉晴驚呼一聲,慌忙跑上前去,將他扶了起來。
這邊的動靜,讓柳馨月顧不上責備兒子,她看著那為首的老者,試探性的問道:“是……楚前輩嗎?”
“您……您好了?”
楚狂刀聞言,將目光投向柳馨月,愣了一下。
“喲,這不是劍塚的那個小丫頭嗎?”
“怎麽,嫁給林屠這小子了?”
“不知老莊主他,身子骨可還硬朗?”
聽到老莊主三字,柳馨月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嬌軀微微一顫。
一直注意著她的趙凝月,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
“柳伯母......”
跟在後麵的林屠,臉色沉重,歎了口氣,聲音沙啞的說道:
“說來慚愧。”
“劍塚滿門,被人屠戮殆盡。”
“我與無極……晚到了一步,拚盡全力,也隻把馨月帶了出來。”
“你說什麽?!”
此言一出,楚狂刀身上的氣息轟然爆發!
一股狂暴無匹的真氣,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席捲而去!
整個庭院的地麵,都寸寸龜裂!
“老匹夫!”夫子見狀,連忙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沉聲喝道。
“萬事皆有定數!”
“你這臭脾氣再不收斂收斂,你體內那股狂暴之氣,怕是又要捲土重來了!”
聽到這話,楚狂刀這才強行壓下體內的暴動,但他那雙眼睛,已然變得血紅。
他死死的盯著林屠,一字一句的問道:“可知,是何人所為?”
林屠搖了搖頭,滿臉愧色:“暫未可知。”
“來者手段極為狠辣神秘,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楚狂刀聞言,緩緩閉上了眼睛,歎息了一聲。
他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數十年前的畫麵。
那是一座種滿了青竹與利劍的山穀,穀中終年回蕩著清越的劍鳴。
他曾在那與一位執著於劍道的老者,痛快淋漓的大戰了三天三夜。
最後,那老者撫著長須,笑著對他說:你的刀,是霸道;我的劍,是守護。
道不同,但求索之心,並無二致。
一旁,還有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丫頭,捧著清茶,用清脆的聲音喊著“爹爹喝茶”。
那曾是何等純粹的武道聖地。
如今,卻隻剩下了斷壁殘垣。
林屠見他神色悲慟,上前一步道:“楚前輩,天寒露重,進屋裏邊喝邊談吧。”
他又轉頭對林蕭說道:“蕭兒,去,把你珍藏的那些猴兒醉,都給老夫搬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