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一角,兩道身影穿過重重庭院,沒有驚動任何暗處的守衛。
正是護國大將軍林屠與那看似醉眼惺忪,實則步履穩健的萬象學宮夫子。
兩人一路無言,徑直來到了那座矗立在府邸深處,被一池靜湖環繞的如意樓前。
樓前燈火通明,將湖麵映照得波光粼粼。
黃伯似乎早已在此等候,見到兩人到來,連忙躬身迎了上來,姿態謙卑。
“將軍,夫子。”
夫子看都沒看他,從他旁邊走了過去,一邊仰頭灌了口酒,嘴裏含糊不清的開著玩笑:“老黃頭,想當年你那手孔雀翎,江湖上誰不害怕?”
“現在倒好,在這當個看門的,你這個暗器大師當的不憋屈?”
黃伯跟在後麵,臉上依舊是那副謙卑恭敬的笑容,腰彎得更低了。
“若非當初夫子您出手相救,老朽這條賤命,早就沒了。”
“能在此安度晚年,已是天大的福分。”
“順手的事,不足掛齒。”夫子擺了擺手,腳步不停,頭也不回的問道。
“那老家夥,在上麵?”
“在上麵。”
“這幾日倒是安生了不少,沒有再犯病。”黃伯恭聲答道。
林屠自始至終沒有言語,隻是在經過黃伯身邊時,對著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沉默的跟在夫子身後,一同踏上了通往頂層的樓梯。
樓內寂靜無聲,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閣內回響。
隨著一步步向上,空氣都似乎變得凝滯起來,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從那最高處彌散開來。
兩人最終停在了通往第十層的那扇厚重的玄鐵大門前。
夫子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又喝了一口酒,像是做了一件再隨意不過的小事,抬起手,對著大門的方向,寬大的袖袍輕輕一甩。
那重達萬斤的玄鐵大門,竟在一股無形之力的推動下,緩緩向內洞開。
門內,依舊是那副熟悉的景象。
石室空曠,冰冷的鐵鏈從四壁延伸至中央。
一個衣衫襤褸,發如枯草的老者,正盤腿坐在石室的中心。
聽到動靜,那老頭緩緩抬起頭,一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門口的兩人。
他看到門口的兩人,咧開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露出滿口黃牙。
“喲,你這老小子怎麽來了?”
“林小子,你也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幹澀,在石室中回蕩。
夫子晃晃悠悠的走了進去,繞著他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幾眼,嘴裏嘖嘖了兩聲:“看看你,看看你。”
“在這鬼地方待了這麽久,人都成什麽樣了。”
那老者嘿嘿一笑,毫不在意:“你這書呆子,休要拿出你那套勸死人的大道理來教訓我,聽著就煩。”
說罷,他又將目光轉向林屠,眼中露出一絲狡黠。
“林小子,你那寶貝兒子怎麽沒來?”
“那小王八蛋還欠著老夫幾隻燒雞和一壺美酒呢。”
林屠聞言一愣,隨即恭恭敬敬的對著那老者作揖道:“楚前輩說的是,是晚輩管教不嚴。”
“改日,晚輩定讓他帶著京城最好的酒菜,親自來給前輩賠罪補上。”
“哈哈哈哈!”
“甚好,甚好!”
老者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笑聲震得石室頂上的灰塵都簌簌而下。
他笑罷,又轉向夫子,斜著眼問道:“你這老書蟲,不在你的學宮裏好好待著,跑來我這裏作甚?”
“我在這將軍府好吃好喝,不勞你費心。”
夫子也不答話,自顧自的找了個還算幹淨的角落坐下,又灌了一口酒,才慢悠悠的說道:
“我來,自然是找到了醫好你這瘋癲狂病的方法。”
“哦?”楚狂刀聞言,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甚至沒有起身,隻是隨意的抬了抬手,一股無形的真氣便破空而出,竟以後來居上的速度,直接將夫子腰間那正要往嘴裏送的酒葫蘆給奪了過去!
楚狂刀拿起酒葫蘆,仰頭痛飲了一大口,打了個酒嗝,這才笑道:“我活了這把歲數,自己身體什麽狀況還不清楚嗎?”
“怕是時日無多了吧,還治個屁。”
“你這老家夥……”夫子看著他。
下一刻,夫子也不再廢話。
一股磅礴浩瀚,仿若天威降臨般的恐怖威壓,轟然從他那看似瘦弱的身體裏爆發而出!
聖人境!
這股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石室,無形無質,卻重若山嶽。
石室內的空氣彷彿在瞬間凝固,連飄落的塵埃都停滯在了半空!
站在門外的林屠隻覺得胸口一悶,如負山嶽,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他臉色一變,立刻運轉全身真氣抵擋。
玄明境的修為展露無遺,卻在那浩瀚的威壓麵前,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夫子甚至沒有回頭看他,隻是對著門外隨意的一擺手。
一股柔和卻又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林屠的身影竟不受控製的被直接推到了鐵門之外!
“林小子,在外麵看好門。”
“我為你這位楚前輩,治治他這多年的瘋病。”
夫子平淡的聲音從門內傳來,隨即那扇玄鐵大門轟然關閉!
石室裏,麵對夫子的威壓,楚狂刀不但不怕,眼睛裏反而亮起兩道精光!
“哈哈哈哈!”
“好好好!”
“想打架就直說,何必找這些亂七八糟的由頭!”
他狂笑一聲,同樣一股絲毫不遜色於夫子,甚至更加狂暴霸道的恐怖威壓,也從他的體內轟然爆發!
轟——!
兩股同為聖人境的至強威壓,在小小的石室之內悍然對撞!
整座如意樓都為之猛烈一顫!
石室牆壁上,瞬間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鎖住楚狂刀的粗大鐵鏈被繃得筆直,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表麵都開始發紅!
夫子看著對麵氣勢衝天的楚狂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你這老賊,關了這麽多年,境界倒是不減當年啊。”
楚狂刀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眼神裏全是狂傲。
“嘿,那是自然!”
“想當年,我可是穩壓你這書呆子一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