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雜燴酒館的後院,淒厲的哀嚎聲一陣接著一陣。
那聲音透過牆壁傳到大堂,讓酒館裏一群愛看熱鬧的江湖漢子心裏癢癢的,卻又不敢靠近。
趙凝月聽得小臉發白,忍不住拉了拉林蕭的衣袖,小聲問道:“他們……在做什麽?”
林蕭端起酒杯,輕輕呷了一口,慢悠悠的吟誦起來。
“不是花中獨賞菊,此花傲霜韻自殊。”
趙凝月愣住了,沒聽懂。
後院的慘叫聲猛的又高了一個調,聽著撕心裂肺。
林蕭放下酒杯,又是一聲長歎,搖頭晃腦的繼續念道:“遙念籬邊菊,應傍殘垣香。”
趙凝月頭上緩緩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這都什麽時候了,怎麽還作起詩來了?
而且這詩,怎麽聽著怪怪的?
一旁的酒館管事漢子卻在此刻豎起了大拇指,滿臉皆是崇拜之色。
“林少爺真乃當代文豪!”
“如此醃臢之事,竟能說的這般清新脫俗,雅緻非凡!”
“想當初您退出文壇,我老張是第一個,也是最極力反對的!”
“過譽了,過譽了。”林蕭哈哈大笑,擺了擺手。
“在這大胤王朝,人人七步作詩,個個都是詩人。”
“林某愧不敢當,愧不敢當啊!”
一旁喝著小酒的極致道人,見徒弟出了風頭,頓時來了興致,咂了咂嘴,也搖頭晃腦的來了一首。
“秋風吹來天轉涼,菊花咧嘴曬太陽。”
唸完,他斜眼看向那管事漢子,得意洋洋的問道:“怎麽樣?”
“我這詩。”
“意境如何?”
那管事漢子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隨即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又豎起了另一隻大拇指:“祖師爺出口成髒……啊不,出口成章!”
“好詩,好詩!”
“直抒胸臆,聞之令人動容,堪稱絕句!”
聽著這一來一回的話,趙凝月再笨也品出味兒來了。
她瞬間明白了那幾句詩詞裏的意思,一張小臉“騰”的一下就紅透了,隻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再也不敢說話。
又過了好一陣,後院那撕心裂肺的動靜才終於漸漸平息。
幾個負責熱嗬熱嗬的漢子,一個個精神抖擻的從後院走了進來,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為首那滿臉橫肉的漢子對著極致道人拱了拱手,爽朗笑道:“謝道爺恩賜!”
“舒服了!”
“那賊人想必也舒服了!”
極致道人一臉嫌棄的擺擺手:“行了行了,知道你們舒坦了。”
“去,把前門看好,今夜不迎客了。”
“得嘞!”
“祖師爺您瞧好吧!”那管事漢子連忙應下,帶著人去關門了。
大堂內清淨下來。
白玉郎看了一眼趙凝月通紅的臉,又瞥了一眼後院的方向,皺著眉對林蕭說道:“師弟,還是讓公主先回房休息吧。”
“我怕……後院有些東西,會髒了公主的眼。”
林蕭還沒開口。
趙凝月已經站了起來,紅著臉連連擺手:“這事我就不摻和了,你們審吧,你們審吧!”
說完,她逃也似的跑上了二樓的客房,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大堂裏隻剩下林蕭,白玉郎,極致道人三人。
極致道人伸了個懶腰,慢悠悠的站起身來,朝著後院走去。
“走吧,去看看那幾個夯貨的手藝。”
三人穿過大堂,來到後院。
院子裏,一股說不出的怪味兒撲麵而來。
那個之前還想反抗的鬥笠漢子,此刻正用一個奇怪的姿勢癱在地上,衣服破破爛爛的,沾滿了泥土和草屑。
他整個人軟綿綿的,眼神呆滯,嘴角還流著口水,身子時不時抽一下。
看到極致道人三人走近,彷彿看到了救星。
他手腳並用,蠕動著,爬到了極致道人的腳邊。
“道……道長……”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抱住極致道人的褲腿,哭著喊道。
“我招!”
“我招!”
“我全招!”
“求求你們,我什麽都說!”
“隻求……隻求別再讓他們進來了!”
“不要再進來了!”
他一邊哭喊,一邊驚恐的回頭望著後院門口,生怕那些人再衝出來。
白玉郎看著他這副慘狀,嘴角抽了抽,把頭轉到一邊,有點不忍心再看。
林蕭則饒有興致的蹲下身,笑眯眯的看著他。
“早這樣不就好了?”
“非得嚐嚐我這酒館的特色菜。”
“說說吧,你叫什麽。”
“是誰的人。”
“為何對千麵人屠的訊息這麽上心?”
那漢子打了個哆嗦,連忙道:“我……我叫趙三。”
“是……是千麵畫堂的人……”
“千麵畫堂?”
林蕭眉頭一挑,這不就是酒館裏聽說的,千麵人屠的前身嗎?
“是……是的老爺……”趙三語無倫次道。
“自從百年前畫堂內亂。”
“千麵人屠的名號傳出後,我們這些還遵循祖訓的老人,就都隱姓埋名了。”
“可……可最近江湖上又出現了新的千麵人屠。”
“我們查到,那是我們當年的叛徒,沈屠!”
“沈屠?”
“對!”趙三急切道。
“沈屠心狠手辣,他殺了我們這一代的畫堂之主,就是……就是前些日子在繪骨窟裏死的那個畫師!”
“他這麽做,是為了奪取畫堂真正的秘寶《畫皮卷》!”
“《畫皮卷》?”林蕭和白玉郎對視一眼。
“是!”趙三似乎為了活命,將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那《畫皮卷》不僅記載著畫皮的最高法門,還記載著一門邪術,可以通過特殊的哨聲,控製被換上人皮的活人,使其變成悍不畏死的傀儡!”
“我……我就是聽到京城也有類似的案子,懷疑是沈屠來了京城。”
“想來打探訊息,沒想到被各位爺給……”
聽到這裏,林蕭心中豁然開朗。
王員外府上那發狂的夫人,大理寺卷宗裏記載的哨聲,所有線索,都在此刻串聯了起來!
“那沈屠現在何處?”
“《畫皮卷》又在哪裏?”極致道人沉聲問道。
趙三臉上露出恐懼之色:“我……我不知道……我隻知道。”
“沈屠的目標,和我們一樣,都是在尋找當年月都先帝遺留下來的歸龍令!”
“傳聞,隻有拿到歸龍令,才能找到月都先帝藏起來的……寶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