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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林曉雨
週一楊
遇見林曉雨
“你有什麼方案?你連康複治療師都不是——”
“那你看看這個。”
週一楊把記錄王德福康複過程的筆記本遞給她。林曉雨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看。
第一頁:王德福,男,82歲,腦梗後右側偏癱四年。右側上下肢肌力0級,關節僵硬,肌肉嚴重萎縮。血壓155/92。
第三頁:右腳大腳趾可輕微活動。
第五頁:左腿可支撐站立5秒。
第七頁:右腿恢複部分知覺。
第十頁:可獨立邁出第一步。
林曉雨的手指停在了第十頁上,微微發抖。
“這不可能。”她抬起頭,看著週一楊,“偏癱四年了,神經功能怎麼可能恢複?”
“我冇有說神經功能完全恢複。王爺爺的右腿現在肌力也隻有二級左右,能做的動作很有限。但通過改善全身血液循環,特彆是腦部的血液供應,為神經修複創造了條件。同時配合每天的被動按摩和主動訓練,逐步喚醒休眠的肌肉和神經。這不是奇蹟,這是科學的康複方法。”
林曉雨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王德福麵前,蹲下來。
“王叔,你能動一下右腳給我看看嗎?”
王德福點了點頭,閉上眼睛,集中全部注意力。幾秒鐘後,他的右腳大腳趾微微向上翹了翹,然後又落了回去。
林曉雨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當了好幾年村醫,見過太多偏癱病人。她太清楚了——對於一個偏癱四年的老人來說,一個腳趾的主動活動意味著什麼。那不是一個簡單的動作,那是神經通路重新連接的證據。
“這……”她的聲音有些發抖,“這是怎麼做到的?”
“通脈口服液改善了他的血管狀況,增加了腦部的血液供應。”週一楊在一旁解釋道,“但真正讓他恢複的,是每天堅持不懈的康複訓練。秀蘭阿姨每天給他按摩兩個小時,風雨無阻。王爺爺自己也很努力,每次訓練都做到力竭。”
林曉雨站起來,轉過身麵對著週一楊。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的警惕和懷疑,而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震驚和困惑的表情。
“你這個通脈口服液,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說過了,丹蔘、三七、銀杏、川芎。”
“不可能。”林曉雨搖頭,“這些藥材我太熟悉了,它們確實有改善循環的作用,但不可能有這麼強的效果。你一定是用了什麼東西——”
“林醫生,”週一楊打斷了她,“我知道你很難相信。但我能給你的隻有事實。劉大爺的血壓確實降了,王爺爺的腿確實能動了,這些都是你親眼看到的。至於我的產品是怎麼做出來的,那是我的秘密。我唯一能保證的是——它是安全的。”
林曉雨沉默了很久。
鋪子裡很安靜,隻有王德福輕微的喘息聲。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桌上一排排琥珀色的藥瓶上,反射出溫暖的光。
“我能不能……”林曉雨猶豫了一下,“能不能拿一瓶回去檢測一下?”
“可以。”週一楊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但你檢測不出來什麼。裡麵的成分就是我說那幾樣,隻不過提取和純化的工藝不一樣。”
林曉雨拿起一瓶通脈口服液,揣進口袋裡,然後走出了鋪子。
那天晚上,週一楊收到了林曉雨發來的微信訊息。
“我把那瓶藥送去縣醫院的朋友那裡做了成分分析。結果出來了,和你說的完全一致——丹蔘酮、三七皂苷、銀杏黃酮、川芎嗪。冇有發現任何違禁成分。”
週一楊回覆了一個“嗯”字。
過了幾秒,林曉雨又發了一條訊息過來:“但我還是不理解。同樣的成分,為什麼你的效果比彆人好那麼多?”
週一楊想了想,打了幾個字:“也許是因為,我做的時候,心裡想著那些老人。”
發完之後他自己都覺得這話有點肉麻,但刪掉又覺得更奇怪。
林曉雨冇有回覆。
第二天,她又來了康養鋪。
這一次,她冇有穿白大褂,穿了一件普通的藍色t恤和牛仔褲,頭髮也散了下來,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週一楊,”她站在門口,陽光在她身後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我想跟你談談。”
“談什麼?”
“談合作。”她走進來,在他對麵坐下,“我是鎮衛生院的醫生,我的職責是保障鎮上老人的健康。如果你的產品真的有效,我不能裝作看不見。但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在冇有資質的情況下給人‘治病’。所以我想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什麼辦法?”
“我來給你當‘監督員’。你給每個老人用的產品,我都要知道成分和劑量。我會定期給他們做體檢,監測各項指標。如果出了問題,我負責叫停。如果效果好,我可以幫你向衛生院和上級部門彙報。”
週一楊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林曉雨不是來拆台的,她是來幫忙的。隻是她有自己的方式——一個醫生的方式。
“好。”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曉雨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握住了。
她的手很涼,但很有力。
“合作愉快。”她說。
從那天起,林曉雨成了康養鋪的常客。她不再是一個旁觀者,而是一個參與者。她幫週一楊給老人們量血壓、測血糖、做記錄,用她的專業知識填補了週一楊在臨床方麵的不足。
更重要的是,她成了週一楊和衛生院之間的橋梁。李醫生一開始對週一楊的“康養鋪”很有意見,覺得他在搶生意。但林曉雨把劉大爺和王德福的案例拿給他看之後,他的態度就變了。
“這個年輕人,有點東西。”李醫生翻著那些記錄本,嘖嘖稱奇,“但我還是那句話——讓他小心點。彆搞出事情來。”
林曉雨把這句話轉達給了週一楊。
“我知道。”週一楊說,“我會小心的。”
但他心裡知道,“小心”這個詞,對於他要做的事情來說,遠遠不夠。
他需要的不僅僅是小心,他需要的是信任。是鎮上每一個老人的信任,是衛生部門的信任,是所有人的信任。
而信任,不是靠說出來的,是靠一點一滴做出來的。
就像王德福的腳趾,從一動不動,到微微翹起,到能夠彎曲,到能夠支撐身體。每一步都很小,但每一步都在向前。
週一楊看著林曉雨忙碌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小鎮好像冇有他想象的那麼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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