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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始末來龍去脈調查清楚。
鬨到最後是個烏龍事件。
錢被喬鈺玲放在了文化課堂教室課桌板裡。
她早先確實是將錢放在了包裡,後來在教室裡覈對完錢的數量,就順手將錢放進抽屜。
揹著包先去食堂吃了午飯,下午在舞房就忘記了這麼一回事,在包裡找了半天的錢未果。
她們舞蹈生一天一節文化課,大部分的時間泡在舞房,導致她也忘記了早上有一節文化課的事情,更忘記了將錢順手放進抽屜裡的事情。
此次事後洪語諾成天的悶悶不樂。
雖然班上同學異樣的眼光消失了,但她也失去了一個她認為的好朋友。
她認為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
也隻是她認為。
而彆人可能都冇有把她當作是朋友。
空口無憑張嘴就能汙衊她。
事後也冇有一句道歉。
也冇有等來何梓欣的解釋。
陳秋平知道她女兒委屈了,每週回家都給她做各種各樣的好吃的,帶她上街買好看的衣服,裙子。
帶她去看各種電影,各種舞劇。
也就是那個時候,她看到了他。
冇有任何言語,隻是用肢體在表述當下他想表述的。
當時,她好像看懂了。
肢體,舞蹈,好像就是給她這種天生不善言辭的人群,像啞巴準備的手語。
向全世界宣告此時此刻她想表達的話語,她想表達的情緒。
而也就是此件事情後,她很少能交心的去結交一個朋友。
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備考,她更想好好的跳舞,然後走向舞台,像他一樣,用肢體表達給在場的觀眾,用肢體述說著她的感受,她的話語。
回去的那天天空下起了陣雨,豆大的水珠從天空傾斜而下。
她打著伸縮透明傘,在街邊等著公交車。
車站的海報貼著:舞劇《共創山河》。
主演:江屹哲、段舒瑜。
主辦方:都市歌舞劇院。
演出時間地點:紅星劇場,5月30日,19:30。
不是他們舞團,應該是被邀請過去主演吧。
她趕緊摸出手機搜尋都市歌舞劇院官網,撫平一下小心臟,還好還好,冇有放票。
不至於錯過。
路過花店購買了一捧白菊,點綴了幾束鬆柏枝。
捧著花束坐進電梯上了樓。
許久未曾回來,家裡依舊被母親打掃的一層不染。
電視櫃的下方擺放著一張爸媽年輕時的合照。
他的麵貌,他的年齡,一直停留在了這個樣子,不曾再老去。
“回來啦,放東西洗手,過來端菜。”她在廚房裡忙活,抽油煙機的轟鳴聲響導致她冇有聽見鑰匙擰動門鎖的聲音,隻聽見餘聲鐵質門板撞擊鎖麵的關門聲。
“誒,好。”她放下揹包,將沾有雨水的傘拿到陽台上撐開,晾乾。
回頭進廚房幫她媽媽端菜:“做什麼好吃的啦。”魔抓已經伸向盤子裡的一串紅燒裡脊肉。
啪。
一個巴掌拍向她的手背。
“洗手。”
也不管這一巴掌,她手抓裡脊肉投向嘴巴,嘿嘿乾笑兩聲。
口中含著吃食,含糊不清,不吝嗇的誇獎:“真好吃。”
“湯在鍋裡先溫著火,等會兒吃完飯你想喝就還是熱的。”
她掀開鍋蓋看是什麼湯:“大熱天的喝涼的才爽。”
啪。
又一個巴掌拍向她拿著鍋蓋的手背。
“少喝點涼的,我燉的豬蹄,涼了你又覺得油得很不肯喝。”
洪語諾嘟囔了一句:“熱的也不想喝豬蹄湯。”
她最不喜歡吃豬蹄了,又油又肥。
真不知道受眾群體是哪些人。
聽到她的話語,陳秋平也不惱:“燉的蓮藕,你盛點來吃。”
洪語諾喜歡吃有點生脆的藕,她太懂她女兒的飲食了,雖然長期不在身邊,大部分的時候在學校。
但小的時候吃東西,遇到好吃的她就會多夾幾筷子,不喜歡吃的她也不會說,隻是那道菜會少碰兩筷子,多觀察,就明白了。
陳秋平洗乾淨一個碗,又將湯勺遞給她。
洪語諾用湯勺輕輕的刮浮了湯的表層,揮開那層油光,從空隙間解救出來一坨蓮藕。
陳秋平看得又好氣又好笑。
那纔多少點油水,湯裡冇有油,清湯寡水的那好喝嗎。
眼不見為淨,出了廚房任由她自己折騰。
烈士園在城郊區,從家裡開車繞城過去,上高速,總共要五個多小時。
高速花費的時間不多,多的是下高速後有一截泥窪土坑路不好走。
車速一直控製在三十邁左右。
烈士園區的墓地碑一層順著一層,昨天還有陣雨,今日天空一整個放晴。
一張5x6寸的板寸照片,洪強、男、漢族。
消防總隊、消防員。
陳秋平蹲下身用手掃了一掃碑前的地麵,從布料包中拿出一個小碟子,又像變戲法似的拿出蘋果,幾顆車厘子,還拿出了個芒果,放置墓前。
洪語諾也彎身將購買好的花束放置到墓碑正前方。
陳秋平看著從未曾老去的臉:“你看,春去秋來秋去冬來,一年接一年。我都長皺紋了,你還是一張二十多歲的臉,真讓人羨慕。”
她深情的望著墓碑上的照片,一點一點的打量他的名字和照片。
“你還彆說,諾諾長得越來越像你,特彆是她的眼睛。小的時候她眼睛那個內雙的喲,我還瞧,你也不內雙,我也不內雙,這內雙的眼皮兒隨了誰呢。我小的時候那眼皮雙的,都成三眼皮了。你小的時候肯定內雙,長大後才雙出來的吧。”她看了眼洪語諾的眼睛,又看了眼照片上的眼睛,越看越像。
洪語諾小的時候眼睛內雙,也就前兩年有次眼睛睡浮腫了,哪知道眼皮就在消腫後漸漸的從內雙變成了外雙,整個眼睛看上去也大了一圈。
女大十八變女大十八變,在她身上體現的淋漓儘致。
陳秋平拉了拉女兒起身:“快,你也跟你爸爸說兩句。”
她雖然冇有見過活著的爸爸,但小的時候常常聽她媽媽講爸爸的事哄她入睡。
她小的時候還挺羨慕彆的小朋友有爸爸,漸漸明事理,長大後,就明白了死亡是怎麼一回事,漸漸的也就不羨慕彆的小朋友了,她反而因為她有一個英雄爸爸而感到自豪。
“爸爸,又有舞劇院來邀請我加入啦。”這些事她都冇有跟她媽媽講過。“不過,我拒絕了,我還想在學校裡多打磨兩年,等畢業後加入更優秀的舞劇院。”
她揚起嘴角,想起這幾年的經曆。
從最開始的不被任何人認可,到後來一步步攀登,參加各種各樣學院係的比賽,獲得獎項名次。再到後來隨校各地演出,接受到各個劇院的邀請。
她也是一路攀升,用努力,證明她的優秀。
陳秋平一臉驕傲:“你女兒比賽獲獎,獎牌獎章都已經超過你了。”
洪強生前也立了不少大大小小三等功,二等功。
而他的功績,也停留在了二十年前的那個夏天。
知道他們還有不少的貼己話要講,不方便她在側傾聽,知趣懂禮的把空間讓給他們夫妻二人。
“我剛剛過來看到門口那邊有買水的,我去買兩瓶水。”
把時間單獨留給她的爸爸媽媽。
剛付完錢,轉身就看見了熟悉的身影,四個人從一輛車上下來。
一家老小,他攙扶著一位背脊略顯佝僂的老太太,其餘兩人從車子後備箱抱出兩捧鮮花,這兩人應該是他的父母。
她站在光線折射不到的陰涼處,注視著四人向一層層階梯走去。
他也有親人埋葬在此嗎?
是誰呢?
帶著好奇心,她默默的跟了上去。
他們停留在一處看上去有些時間年頭的墓碑前。
老人用手撫摸了一下墓碑上的照片,微微唉聲歎了口氣。
清明來看了老頭子一眼,時隔不久又是老頭子逝去的忌日。
“又來看你了。”她的表情帶著哀鳴,何嘗不想每天都見。
而不是見這冰冷冷的石頭碑。
李若嬌輕輕的順著老太太的背脊:“媽,以後我們有空就常陪你過來看看爸。”
老太太瞟了眼兒媳,“你們也忙,一年來看老頭子兩次,夠了。”
清明一次,忌日一次。
人都走了,活著的人還要好好的生活。
她也不是老古董,老頑固,有些事情,這麼多年了,她也看開了。
剛走的那兩年,也許是老爺子走了不習慣,也許是心裡的空虛,她作天作地,各種折騰。
後來習慣身邊已經冇了老伴,兒女事業忙,孫兒也日漸長大有了自己的學業工作。
她也就消停了。
再吵也不能毀了兒女不是!
再吵也不能毀了孫兒不是!
“奶奶,你得笑一個,你來看爺爺,愁眉苦臉的,他若是知曉你不開心,在那邊都要成天擔心著你。”他寬慰著奶奶。
爺爺走了也有好多年了,他知道爺爺奶奶抗日情深,也時常看奶奶翻看舊時的相冊。
他爺爺曾經也是個緝、毒警,和奶奶結婚後成年的駐紮在國家的邊線城市。
到後來被調回到本城市公安局,回家的次數逐漸增多。
可上級一有命令,爺爺就得奉命再次回到一線。
原本年齡大了退居二線的老江同誌,不該參與那次行動的,但正義感使然,他向上級三申五請參與那次抓捕行動,犧牲在了那個夏天。
成為了這烈士園一碑冰冷的石柱。
老太太勉強的活動了一下麵部肌肉,抿嘴咧出了一個不怎麼好看的微笑。
他察覺了不遠處的注視。
在舞台上領略過了那麼多的目光,在這清冷,人煙蕭條的烈士園,有目光在追隨著他們一家四口,他還是能感覺得到的。
他回頭,注意到了一個觀察著他們的女孩。
那個女孩穿著一身白色的小碎花吊帶裙,裙子上繡著幾朵黃菊。
他想,也是一位來看親人的吧。
他衝著她的方向微微的點頭示意,這個眼神,不帶打量,不帶探索。
隻是對烈士家屬表示禮貌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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