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囿 第十二回 夜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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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了無頭屍體乃是人為搬到衙署，那冤鼓自然也是背屍人敲響的，隻是他究竟如何為之，倒令陸中苗起了好奇，反正回家要經過衙署，便來到門口仔細查探一番。\\n\\n再度詢問，老張明顯有些不耐煩，將之前的話重複了一遍，還要補一句道：“怎麼，你還是不相信我，真就隻有那無頭屍一個，我對天發誓！”\\n\\n陸中苗搖了搖頭，走到屍體躺倒的地方看了看，又繞著冤鼓轉了兩圈，這前後都冇有藏人的地方，那人究竟是如何瞞過老張的眼睛，令他堅信就是這無頭屍敲的冤鼓呢？\\n\\n陸中苗伸手摸了摸鼓架，上麵倒也乾淨，隻是鼓頂有部分的地方落了些灰塵，陸中苗不由得問道：“老張，門口的登聞鼓多久冇擦了？”\\n\\n老張也湊到跟前摸了一把，好奇道：“前天才收拾過，挺乾淨的呀，冇見有什麼灰塵。”\\n\\n陸中苗搓了搓指尖的灰塵，抬頭看了看頭頂的飛簷，心中當下有了算計。\\n\\n半天時間奔波幾處，又回到了家門前，看著門口官府臨時貼的封條，陸中苗的眼淚又不自覺的流了出來，隨手抹了一把，揭開門上的封條走進了屋中。\\n\\n屋中陳列如舊，唯有床上那一攤乾涸的暗紅色格外刺眼，陸中苗眼前彷彿看到了義父被人用詭異手法刺中心臟，痛苦倒在床上的情形，不由得咬漲了腮幫，握青了指節。\\n\\n姚四久不喜歡幽閉，睡的乃是一張不掛簾的羅漢床，陸中苗壓住哀痛仔細檢查了三邊的側板，上麵除了一些細微磕碰並無異常，他又掀開褥子檢查，果然在床板上靠裡的地方發現了兩道新的抓痕。\\n\\n一直跟著的杜興湊上前來，看著床板上一撇一捺相交的抓痕，好奇道：“師爺臨死前畫了個叉，這是什麼意思？”\\n\\n陸中苗冇有言語，返身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也冇有頭緒，隻好將抓痕比對畫在了紙上留存。然後打算去找畫師，今早含怒而去，都忘了該把偎翠樓小二說的死者畫下來，還得再跑一趟。\\n\\n剛走出門口，就遇到裡長帶著幾位鄰居圍了上來，陸中苗趕緊行禮道：“諸位，是辦喪事需要錢嗎，早上走的匆忙，還請見諒。”\\n\\n裡長趕緊攔住了準備掏銀子的陸中苗，擺手說道：“陸班頭誤會了，老爺子的事兒太突然，壽材生衣等東西已經安排了，大家都很明事理，銀錢等事後再結。隻是這有些流程必須和孝子商量，知道您著急查出凶手，但還請餘下些時間，咱們好好謀劃一下。”\\n\\n喪事為大，陸中苗隻能將杜興叫到一邊囑咐道：“死者畫像的事交給你辦，做的仔細些，最好叫偎翠樓的小二再確認一遍。天黑前去一趟康大貴家，給他送些湯飯，他娘子被我支走了，不要餓著他。”\\n\\n杜興一一記下後離開了，陸中苗應約來到裡長家裡，治喪之事繁瑣講究，幾人商量了個把時辰纔算完，陸中苗剛想離開，又被一人從後麵叫住，回頭一看，原來是近處的鄰居，姚四久生前的好友，柴旺。\\n\\n陸中苗招呼道：“柴叔，您還有什麼事兒嗎？”\\n\\n柴旺走到陸中苗跟前，踮起腳尖想拍他的肩膀，但實在夠不著，就拍了拍他手臂，哀聲說道：“陸班頭，老姚橫遭不測，你我都是傷心人，今天我便托個大，叫你一聲中苗行嗎？”\\n\\n見陸中苗點頭，柴旺這才擠出一絲笑容道：“走，陪我喝兩杯，我有些話要和你說。”\\n\\n陸中苗遲疑了一下，這纔想起自己今天一天都還冇吃飯，趕上前去說道：“柴叔，也到了吃飯的時候，我去叫上寬娃一起吃點。”\\n\\n柴旺擺手道：“不用管他，那孩子餓不著。咱爺倆單獨喝兩杯，我有些關於你爹的事和你聊聊。”\\n\\n聽到這裡，陸中苗徹底安下了心，跟著柴旺來到他家中，靜候著他準備了花生米、臘肉、鹹菜等下酒物，將酒倒上開始對飲。\\n\\n柴旺年紀大了，喝酒自然慢得多，見陸中苗一口接一口的痛飲，想借酒澆愁，當即勸道：“慢著些喝，我還有重要事情要說呢。”\\n\\n陸中苗微微點頭道：“好，柴叔，有話你就直說吧。”\\n\\n柴旺呷了一口酒，這才慢悠悠的開口道：“旁人都說我和你爹能聊到一處，叫我說啊，我倆其實是命苦到了一處。我倆早年喪妻，你爹是冇孩子，而我女兒早夭，倆老光棍兒孤苦無依，自然能湊到一塊來。”\\n\\n昏沉的眼睛看了陸中苗一眼，柴旺笑道：“所以啊，當你爹把你帶回來，說要認你當義子的時候，我特彆高興，甚至還有點酸溜溜的，嘖，那時候你多少歲來著？”\\n\\n陸中苗微微一笑，彼時正遭逢大劫，肯定不會忘記，低聲回道：“那時候剛過十五。”\\n\\n柴旺感歎道：“十五歲的大小夥子，高大威猛，看的我眼饞的喲。這一晃十幾年過去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居然也是個光棍兒。”\\n\\n陸中苗無奈一笑，柴旺歎氣道：“為了你的事，你爹是操碎了心，時不時就來找我喝酒，有一次酒後喝多了，還跟我說了一句話，我本不該跟你說，但是你爹死的蹊蹺，說不定就應在這句話上了。”\\n\\n陸中苗頓時精神一振，按住柴旺的手問道：“柴叔，我爹他說什麼了？”\\n\\n柴旺抬起另一隻手輕拍他，低聲說道：“你爹一輩子為人謹慎，總算落了個好名聲，但那次酒後他跟我說，他這一輩子就做了一件虧心事，可是為了你，他不後悔。”\\n\\n陸中苗追問道：“為了我，我爹做了什麼？”\\n\\n柴旺搖頭道：“之後我再問，他也不肯說了，第二天酒醒後他也不記得，我就把這事撂下了。要我估計，如果你爹是為你做了虧心事，就隻可能是你當差這檔子事兒。”\\n\\n陸中苗疑惑道：“當差？我爹跟我說，我去衙署當差，是子承父業，把他換下來了，怎麼會得罪人？”\\n\\n柴旺歎氣道：“有些話，你爹肯定不會跟你說，一開始是打算用你來換他，但是提了幾次衙署都不同意，說到底還不是銀子冇使到位？可就在哪一天來著，你爹一臉疲憊的來跟我說，你的差事下來了，高興裡還透著些疲累，問他也不說。”\\n\\n和當差有關，還做了虧心事？陸中苗心中一驚，原本以為爹遭難，是凶手對自己的警告，卻冇想到可能還有彆的關聯，但思來想去，都搞不明白這裡頭究竟有什麼問題。\\n\\n柴旺見他緊皺眉頭，當即舉杯道：“來來來，想不明白明天再慢慢想，咱爺倆一起敬你爹一杯。”\\n\\n兩人一同舉杯，將酒水倒在地上，之後柴旺隨口說道：“實在不行，你明天去找找以前衙署的人，說不定就有知道的。”\\n\\n天色漸暗，巡視了一天的督師終於返回了府署，剛剛下馬，門口就有人稟報，李、高兩位將軍久候許久了。\\n\\n督師皺起眉頭，不明白兩人不在各自區域戍衛，跑到這裡來乾什麼，隻是匆匆的迎了進去，不過半柱香的時間，督師就將二人送到門口，雙方拱手而彆，督師麵上的表情，明顯有些不悅。\\n\\n之後，又有一個官員帶著一個青年進了府署，青年手中捧著一本賬冊，像是來彙報什麼賬目的，二人一邊走一邊議論，麵色略帶憂愁。一炷香時間後，二人從府中走了出來，賬冊依然在手，臉上憂慮卻更甚了。\\n\\n這一切，都被躲在對麵巷口上的人看的一清二楚，正是幾番去找李曉晴的那位青年，他取下肩上的包裹打開，取出一襲蟒紗穿上，仔細整理了一下衣物，就準備前去拜訪。\\n\\n還不等他有所動作，府署的門口又來了兩騎，兩人俱是頂盔摜甲的武將，其中一人下馬時動作不自然，看來是受了不輕的傷。\\n\\n青年見有人來隻好繼續等下去，冇想到不過半柱香時間，府署內就響起了嘈雜的喊聲，兩位武將也從門內走了出來，卻不知為何他們竟然以刀架著督師，脅迫著他纔出來的。\\n\\n府署內守衛森嚴，很快便有大批士兵將兩人團團圍住，卻礙於督師被製，冇有一個敢上前的。兩人就這麼押著督師上了馬，受傷的那位獨乘一騎，另一人押著督師同騎一乘，刀刃始終不離督師咽喉一寸之外。\\n\\n兩人催馬就要離開，周圍的士兵也冇法阻攔，青年看著兩人逃跑的方向，縱身一躍上了屋頂快速追逐，抄近道提前一步來到了他們的前頭。\\n\\n先放獨騎那人過去，等押著督師的那騎準備經過時，青年猛然從房頂跳下，自腰間抽出一柄短刀劈向那名武將，那武將也十分謹慎，聽到頭頂有異響，立刻舉刀迎了上去，雙方刀刃相撞，在夜色中劈砍出一陣火花。\\n\\n青年頭下腳上，倒栽蔥似的跳了下來，早就算好武將會舉刀招架，藉著二人兵器相撞的力道，上半身子稍稍一滯，右腿猛然發力，一腳就踢在了那名武將的胸口上，將他從馬上踹了下去。\\n\\n一個輕盈的翻身，青年穩穩地落在了地上，一把抓住馬的韁繩免得它撒潑，同時借力腳下一滑，從馬脖子底下鑽到另一側，舉刀和兩位武將對峙，將騎在馬上的督師護在了自己身後。\\n\\n夜色昏暗，督師隱約間隻看見有人將他救下，卻不知道是誰，於是開口問道：“來人是誰？”\\n\\n青年沉聲道：“督師，林崖著在此。”\\n\\n督師驚喜道：“原來是你，哈哈，有勇士在此，我無憂矣。”\\n\\n倒在地上的武將一個翻身就站了起來，有甲冑在身，林崖著那一腳並冇有傷到他，騎在馬上受傷的武將也撥轉馬頭，二人正準備合力將來人擊殺，重新搶了督師，就聽見對方報上了姓名。\\n\\n林崖著，這個名字揚州城內的百姓可能不清楚，他們可是真切見過的，一人獨闖城外敵營，殺人搶馬，還拎著辮子揮舞著首級回到城中，那血腥勇猛的場麵纔過去不到兩天，二人自然是記憶猶新。\\n\\n身後不遠處，舉著火把的士兵也追了過來，二人知道不能短時間內解決林崖著，否則就要被府兵圍住。略一商量，馬上那人伸手將同伴拉上馬，調轉馬頭便逃走了。\\n\\n等諸多士兵趕上來時，林崖著已經牽馬往回走了，督師製止了士兵們對林崖著刀槍相向，命令派人繼續追捕那兩人，他則拉著林崖著的的手一同進到了府裡。\\n\\n回到屋中，督師麵上儘是掩飾不住的欣喜，不住的誇讚道：“林勇士果然勇猛，前日殺人奪馬，今晚又救我一次，實在不知該如何感謝你啊。”\\n\\n林崖著行禮道：“督師言重了，直呼我名便可，我不過是機緣湊巧，纔將督師救出，僥倖而已，算不上什麼勇士。不知那兩人是誰，為什麼要挾持督師？”\\n\\n提到他們，督師頓時歎氣道：“是我賬下兩名武將，幾天前在城外邵伯鎮打了一場硬仗，二人都受了些傷。萬冇想到，那一仗不光打傷了他們的身體，還打斷了他們的骨頭！”\\n\\n“崖著你可知道，今天我在護城河上溺死了好幾個人？”\\n\\n林崖著點頭道：“知道，都是來勸降的，聒噪的很。”\\n\\n督師冷笑道：“不錯，輪番勸降，我冇被勸動，可胡、韓二人卻動搖了，剛纔就是來勸我一併投降的，不光是他們，甘肅鎮的兩位也有這心思，李、高說是援助，其實也是吃了敗仗到此，所以我不能強求他倆。可胡、韓乃是我賬下武將，安能做這種不君不臣的事情？！我剛下令抓住他們，冇想到這兩個逆賊竟然想挾持我出城投降，幸好遇到你。”\\n\\n林崖著抱拳道：“督師錚錚鐵骨，自有上天庇佑，我隻是僥倖而已。”\\n\\n督師話鋒一轉，問道：“崖著，前日邀你投軍報效朝廷，你說你還要辦一件大事，不知事情辦的怎麼樣了，我能幫上什麼忙嗎？”\\n\\n林崖著回道：“多謝督師記掛，馬上就要辦好了。其實我這次專程來拜訪督師，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稟報。”\\n\\n督師好奇道：“是什麼事情？”\\n\\n林崖著從懷裡取出兩封信，雙手奉上道：“督師請看。昨夜三更時分，我聽到房頂異響，上去發現一個黑衣人。我以為他是偷盜的蟊賊便想抓住他，冇想到這人身手不錯，打鬥之時我抓掉了他的頭巾，月色之下，看到他腦後有一根金錢鼠尾。我猜想他是入城的細作，但一不留神還是讓他跑了，隻從他身上搶下了幾封信，特來獻給督師。”\\n\\n督師連連點頭道：“好好好，你數日接連立功，如今又發現細作入城，當真是天賜神兵。”\\n\\n信件共有兩封，墨跡有新有舊，都是些家常閒話，奇特的是信件既無稱呼也無落款，隻在信封上寫有諸如“丙辛”“壬戌”之類的序號，除此之外，信中未見任何機密。\\n\\n督師將兩封信仔細查驗，確定紙墨都無異常，隻是一封老舊一封嶄新，疑惑道：“這兩封信是有些古怪，但內容並無不妥啊。”\\n\\n林崖著點頭道：“我也是研究不明白，這纔來獻給督師的。但若隻是尋常書信，怎麼會被一個細作帶在身上，其中必然有什麼隱情。”\\n\\n督師陷入沉思，這兩封信卻有可疑之處，但信件無頭無尾，紙墨也都是普通材質，根本查不出什麼線索。若想從筆跡入手，揚州城內識字之人不知凡幾，不知道查到何年何月去了。\\n\\n二人正在犯愁時，有一裨將前來報信，“稟督師，剛纔挾持督師的胡、韓兩人不知所蹤，甘肅鎮兩位將軍，帶了幾十個本部人馬，從西麵搶出城門投敵去了，胡韓二人很可能混在其中，是否需要出城追趕？”\\n\\n督師歎氣道：“罷了，他們膽氣儘喪，抓回來也冇用了，夜色濃重，貿然出城實屬不智。傳令下去，城內各部加強戒備，甘肅鎮的士兵著劉釗去接收安撫，將原有建製打散，士兵分派到各部去。”\\n\\n裨將領命下去，督師轉頭再次招攬道：“崖著，你數次建功，與我實在有緣，不如趁此機會入我麾下，共同禦敵如何？”\\n\\n林崖著起身抱拳，微微躬身道：“督師數次相邀，崖著感激不儘，但我的事情尚未辦完，還請督師容情。待我心願了結，定當為督師牽馬墜蹬。”\\n\\n督師起身相攙，笑道：“好，一言為定！不過今天卻不能走了，與我共進餐食再聊一陣，今夜就在府署安歇，明日你自去辦事，若有需要，隻管來找我。隻可惜我已下令禁酒，不能同飲，實屬憾事。”\\n\\n林崖著點頭道：“多謝督師。能和督師共談國事，比世間最好的美酒，都醉人三分。”\\n\\n南門戍營之中，宋平粟和應吉仔細點算了一下今日籌集的糧草，二人均有些失落。雖然今天狠狠的擺了那些糧行奸商一道，半請半迫的讓他們簽下了借據，但最終結果，終究差強人意。\\n\\n應吉猛地拍案，氣惱道：“這些奸商，一個比一個油滑，已經簽書借糧，卻個個不爽利，跑了十來處，居然隻籌得了一千多石。”\\n\\n宋平粟輕輕歎氣，也多虧了他說服了宋耕福，一次性給了五百餘石，否則這數字就更加不堪入目了。但事已至此，他也隻能安慰道：“推官大人莫急，已經有了一千三百石，起碼還能支應幾天，明日我們抓緊一些，多跑幾趟便是。”\\n\\n應吉擺手道：“你有所不知，督師早就知道姓莫的靠不住，前幾日邵伯鎮籌到糧餉時就許我便宜行事，轉運軍糧補給守軍，和你一同籌糧也算在其中。但今日借糧還不到兩成，可見姓莫的對糧行把控之深，適才上報督師，督師雖然不怪，但麵色依舊難看，若是亂了軍心，那可就更遭了。”\\n\\n宋平粟皺眉道：“那如何是好，我倒知道幾處隱蔽的糧倉，但督師有令，需得好言相借，若直接去開倉，恐怕會墮了督師的威名。”\\n\\n應吉說道：“當然不能用強，為今之計，還需從邵伯鎮想辦法。來人啊，去把施成將軍請來。”\\n\\n請來了施成，應吉簡單交代了幾句，便順著繩子下了城牆，之後將馬也吊下來，裹蹄摘鈴，趁著夜色，悄悄往邵伯鎮去了。\\n\\n一更的梆子在街上響起，李曉晴不情願的順著院門前的小巷往北而去，倚紅樓那位客人今晚非要和他喝幾杯，李曉晴惹又惹不起，躲又躲不開，隻能從偎翠樓出來，穿過巷子往倚紅樓去。\\n\\n倚紅樓和偎翠樓的後院之間其實有一條直通的隱蔽夾道，供那些喝多了酒要喝花酒的客人方便通行，也供正喝著花酒被家裡河東獅找來的客人逃跑。隻不過李曉晴嫌那條路臟了鞋底，寧願繞遠也不肯通過。\\n\\n進到倚紅樓，李曉晴就被濃厚的脂粉香衝了個噴嚏，姑娘們和龜奴知道老闆的脾氣，也不敢上前自討冇趣，無人問津的李曉晴就直上二樓，進到了一處包廂之內。\\n\\n屋子當中，是一個頗為壯碩的男人，正被兩個衣衫單薄的女子左右圍著，一人夾菜一人端酒，邊吃邊喝說說笑笑，隻是言辭頗為露骨，實在不宜打開門說。\\n\\n李曉晴擺出笑臉招呼道：“楊把總，許久不見，今日怎麼得閒了？”\\n\\n說是貴客，其實不過是熟客，此人名叫楊易守，奉命駐守南邊一段城牆，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溜出來逛逛青樓，散一散身上的蠻勁兒，屬實是色中餓鬼。剛進城時尚未駐紮，就隨手拉了一人來問，“城中可有名妓以娛軍暇”自此就成了這裡的常客。\\n\\n楊易守嘿嘿怪笑道：“這不是想兄弟你了，專程來喝你喝兩杯嘛。”\\n\\n被他一左一右摟在懷裡的姑娘們不高興了，四隻粉拳輪番捶打胸口，嬌滴滴的喊著“薄情郎”“負心人”，將把總大人逗得哈哈大笑，一左一右親了兩口，忙不迭低聲細語的安慰她們。\\n\\n李曉晴坐下，自顧自的倒起了酒，絲毫不管對麵三人的做派，端起酒杯說道：“楊把總，是不是想我暫且不論，得喝兩杯卻是真的，請。”\\n\\n楊易守這次不用姑娘代勞，自己端起了酒杯，兩人連乾了三杯之後，楊易守便怪聲怪氣的說道：“好兄弟，什麼時候把連清姑娘也帶到這邊，讓我和她喝兩杯啊？”\\n\\n李曉晴努力不去看那張淫褻的臉，指著他懷裡的人微笑回道：“楊把總，連清隻是個唱曲兒的，哪有她們會疼人，你這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嘛。”\\n\\n兩個姑娘又是一波粉拳和嬌嗔，惹得楊易守口乾舌燥雙目發直，當即說道：“好兄弟，你也知道我軍務重大，出來一趟不容易，三更前還要趕回去，嘿嘿，你看是不是…”\\n\\n李曉晴知趣兒，而且早就想走了，立刻起身道：“那我就不耽誤楊把總了，這就告辭。樓下已經知會過了，你的賬照舊七折，慢慢享用。”\\n\\n李曉晴快步出門帶上，將裡麵的靡靡之音關在身後，不屑的輕哼一聲後轉身下樓，急急的離了倚紅樓。\\n\\n莫府今晚再度張燈結綵，隻因為老爺期盼了好久的洞房花燭終於到了，大紅燈籠高高掛起，被夫人扯下的紅綢和喜字也儘數補上，到處都洋溢著一股喜慶的氛圍。\\n\\n但是真正喜慶的人能有幾位，起碼在正房內悄悄抹淚的趙夫人不沾半分。\\n\\n黃媽在一旁好生勸慰道：“事已至此，夫人還請保重，莫要哭壞了身子。”\\n\\n趙夫人抹了抹眼淚，咬牙恨道：“老東西這些年漲了行市，欺負我也就罷了，穀存那個混賬東西竟然也敢一起騙我，虧得當年我爹看他有些偏才，才能跟了過來，原來也是個不忠不義的下人。”\\n\\n黃媽噤若寒蟬，生怕牽連到自己，冇想到還是冇有躲過，趙夫人斜眼看了她一眼，指著鼻子罵道：“還有你這蠢貨，這麼簡單的伎倆你都看不出來，還上趕著去給那老色鬼把人騙出去。”\\n\\n趙夫人猶不解恨，右手點指，將身邊的兩個小丫鬟也一併罵了過去，哭哭啼啼的喊著，“我真是命苦啊，身邊一個有用的人都冇有，若是我兒還在，纔不會看著我受欺負。”\\n\\n正屋這邊的哭哭啼啼，絲毫冇有影響到偏房，這一次帶王娉玉回來，莫棋銘直接將她安置在了正院的東廂，絲毫不管趙氏夫人的一哭二鬨，滿心滿眼都隻有那誘人可口的小嬌妾。\\n\\n東廂房早早就打發了下人，將門窗緊閉，隻剩下屋內一盞洞房夜的長明燈未熄，藉著那微弱的光芒，依稀能看到屋中一架四麵薄紗的月洞床。鸞帳輕搖，薄紗後的人影趴在床上哼哧喘氣，像一位粗魯的老農，正在耕耘自己新開出的土地，準備播撒他最珍貴的種子。\\n\\n一陣微風吹開未曾關緊的窗戶，將床上的薄紗輕輕掀開一角，露出一張麵如死灰的嬌嫩麵龐，一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早已濡濕了半邊枕頭，窗外的月光照在空洞無神的眼中，倒映出了一點微弱的光亮。\\n\\n在同一片月光下，躺在床上的鄧勉之不住地咳嗽，鋪頭上滿是斑斑點點的血跡，他端起放涼的藥碗緩緩飲儘，顫抖著打開一張已經變皺的紙，眼睛卻望向了窗外的月亮，低聲啜泣道：“有情人兩難，十裡不嬋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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