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囿 第九回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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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卯時將近，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媽子提著食盒從正院走出，左右張望生怕被人發現，一路小心的來到後花園經世樓，確定四下無人之後，這才輕輕地敲響了房門。\\n\\n一邊敲門，一邊輕聲呼喚道：“姑娘，姑娘。”\\n\\n裡頭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謹慎聲音，“是誰？”\\n\\n老媽子聽到迴應，立即喜笑顏開，低聲說道：“姑娘，我是夫人的貼身侍婢，你叫我黃媽就好，我奉了夫人之命，來幫你逃出去的。”\\n\\n“真的？”門內的姑娘聲音中透出驚喜，但依舊不敢放下戒備，轉口又問，“她能那麼好心放我出去？”\\n\\n黃媽解釋道：“姑娘你誤會了，夫人確實真心幫你，畢竟你在府上對她也不好，昨天她和老爺又大吵了一架，原是想勸老爺放了你，冇想到弄巧成拙，這纔出此下策來私放你。你須曉得，私放了你，夫人和我也要單著莫大乾係。”\\n\\n這一番話有理有據有情有節，裡麵的人便有些動搖了，略加思索便問道：“黃媽媽，那我要怎麼才能逃出去？”\\n\\n黃媽打開食盒，從裡麵端出一副碗碟，低聲說道：“這裡有一碗老參雞湯和兩張餅子，你先吃些東西纔好有力氣逃跑。你若不信，我先吃一口給你看。”\\n\\n門縫裡一隻眼睛看著黃媽喝了一口雞湯，吃了一小塊餅子，這才慢慢的將門打開一條縫隙，伸出左手接過雞湯和餅子，坐在門口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n\\n黃媽這纔看清姑孃的長相，巴掌大的一張小臉兒已經餓的有些脫相了，越發顯得膚色蒼白，彎彎的眉眼周圍一圈淺黑，也不知熬了多久冇有睡覺，縱然麵容憔悴至此，也難掩清純秀麗的氣質，身上還穿著喜服，帶著三分病色，愈發我見猶憐。\\n\\n黃媽忍不住稱讚道：“真俊的姑娘，難怪老爺不打不罵，更捨不得放。姑娘，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會淪落到這般田地？”\\n\\n幾口熱湯下肚，姑娘也恢複了幾分端莊禮儀，嚥下了嘴裡的東西，這才和黃媽說起了自己的遭遇。\\n\\n“黃媽媽，我姓王，名娉玉，原是浙江人士。我也曾是小富人家的小姐，識得詩書做得女紅，無奈三年前父母雙雙離世，我隻好投奔此地的叔叔。叔嬸待我不好，不僅霸占了我的家產，還讓我日夜勞作刺繡女紅上街售賣，不過因緣際會，憑此認識了我的鄧郎。”\\n\\n“我與鄧郎情投意合，私下定了終身，怎料叔嬸貪圖錢財，竟然將我綁縛起來賣給了這家，他年紀老邁，我如何能嫁給他？加上心繫鄧郎，剛被他鬆了手腳，就用剪刀劃傷了他，這才留住了清白逃到這裡，這樓子像是個書房，門窗結實都能反鎖，我才勉強躲藏了這幾日。”\\n\\n黃媽恍然點頭，幾天前夜裡的騷亂她知道，卻不知道詳細的內情，這下經當事人之口知道了一切，又能和彆人說上一陣子了。\\n\\n見王娉玉將東西吃完，黃媽又從食盒裡拿出一條濕巾帕調笑道：“娉玉姑娘，當下冇法洗漱，你好賴擦一把臉，纔好去見你的情郎，免得小臉兒臟兮兮的，痛斷了他的肝腸。”\\n\\n王娉玉蒼白的臉上頓時飛起一片紅霞，羞赫的道了聲謝，伸出左手結過巾帕擦臉。不管是擦臉還是喝湯，她一直隻用左手，右手藏在袖子裡，那裡頭正是她劃傷莫棋銘的剪刀，也是她當下唯一的依靠。\\n\\n擦過了臉，黃媽估摸著卯時已過，便拉起王娉玉的手說道：“姑娘，跟我來，我帶你從後門出去。”\\n\\n王娉玉有些掙紮，到現在她也不敢完全相信黃媽，掙脫了手問道：“黃媽媽，我一個弱女子，就算逃出府門又有什麼用？”\\n\\n黃媽解釋道：“瞧我這腦子，夫人今早已經派人去找了你的情郎，在新城北安排一處僻靜院子讓你們見麵，後門外有轎子候著，你隻需上轎，隻等再掀開轎簾，就能見到他了。”\\n\\n左右張望一眼，黃媽再度拉起她的手說道：“老爺和管家出門了，趁這機會趕緊走，要是被彆人發現，可就跑不掉了。”\\n\\n見黃媽說找到了鄧郎，王娉玉這下總算信了八分，隨著她走出經世樓，穿過花園來到後門，黃媽先出去探路，見一切無恙這纔將王娉玉拉出門，推進了轎子。\\n\\n轎子裡放著一個包袱，黃媽解釋道：“包袱裡頭是幾件尋常衣服，你待會把喜服換下來免得招人眼，還有幾錠銀子是夫人賞的，你們倆在那房裡躲幾天，等風頭過了就找機會出城，再也不要回來了。”\\n\\n王娉玉感激流淚，緊握著黃媽的手哭道：“黃媽媽，謝謝你和夫人，若有來世，我當結草銜環以報大恩。”\\n\\n黃媽也被勾動了眼淚，擺手道：“冇時間說了，快走吧，記得多躲藏少走動，不要被人發現了。”\\n\\n在王娉玉微弱的哭泣聲中，二人抬的轎子搖晃上路，沿途避開大街專找小巷，一直往新城北而去。\\n\\n見姑娘安然離開，黃媽趕緊回來複命，遠遠的看見趙夫人帶著丫鬟來到經世樓前，趕忙迎上來回稟道：“夫人，已經將她安排走了。”\\n\\n趙夫人滿不在乎的“嗯”了一聲，探頭朝經世樓內望去，被裡麵的味道熏得微微皺眉，抬手以絲帕捂住了口鼻。\\n\\n黃媽趕緊說道：“夫人，那女子藏在樓中幾日，雖少吃喝，但免不了要便溺，加上門窗緊鎖不通風，味道自然難聞，要不要我安排人打掃一下？”\\n\\n趙夫人嫌惡道：“打掃作甚？就等那冇良心的死鬼回來自己聞一聞，看看這狐狸精的騷臭味兒合不合他的心意！穀師爺這點子不錯，算是徹底解決了這樁煩心事，隻可惜冇能好好收拾一下那個狐媚子，最好花了她的臉，看她以後還怎麼勾引男人！”\\n\\n一陣凶狠言語，嚇的黃媽和丫鬟都不敢說話，趙夫人罵了個痛快，這才心滿意足的轉身離開，同時不忘對黃媽說道：“安排人找到煋兒，讓他安心等待，隻要那狐狸精躲過這幾日，煋兒便能改姓為莫，名正言順的回來了。”\\n\\n王娉玉在轎子裡脫下大紅喜服，換上了一身淺藍色的衣裙，即便已經離開了莫府，那把剪刀她還是不敢鬆手，一直緊緊地握在手中，一如她不曾放鬆的心緒。\\n\\n小轎搖搖晃晃走了一炷香時間，終於穩穩的落在地上，王娉玉小心翼翼的掀開轎簾，果然來到一處荒僻的小院外麵。院子外牆低矮門扉老舊，站在院外就能看見滿布青苔的房頂，看來這裡應該是荒廢許久了。\\n\\n慢慢的下了轎，怯生生的和兩個轎伕道了聲謝，二人也不回話，抬起轎子便離開了。王娉玉推開虛掩的院門，小心翼翼的靠近屋子，透過門上的縫隙，一眼就看到那個讓他朝思暮想的人兒。\\n\\n“鄧郎！”王娉玉一聲嬌呼，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跌跌撞撞奔進屋內，和那迎上來的男子抱在一起，多日惶恐一掃而空，強撐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整個人軟綿綿的靠在了他身上。\\n\\n“娉玉，你受苦了。”鄧郎也柔柔的呼喚她的名字，二人抱頭痛哭，將多日積壓的委屈和思念一股腦的宣泄了出來。\\n\\n這位鄧郎倒也算是個癡情人，絕口不問王娉玉有無**，隻是不斷安慰她道：“不哭，不哭了，咱們倆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有情人終成眷屬了。”\\n\\n門外卻傳來一個突兀的聲音，滿是譏嘲的說道：“好個有情人重整眷屬，隻是不知道哪朝哪代，會把偷情認成是有請人呢？”\\n\\n破舊的屋門被大力踢開，一扇門扉不堪重負掉在地上，砸出碩大的聲響，一如砸在了兩個苦命人的心頭，將他們嚇的後退幾步，瑟縮的躲在了牆角。\\n\\n四個一樣青布衣服，身材壯碩的家仆走進屋中，莫棋銘雙手疊腹，緩步走進屋中，一雙眼微眯看著兩人，滿臉都是譏諷嘲弄的笑意。但看到二人緊張後退都不曾鬆開的雙手，立刻又氣的吹動了鬍鬚。\\n\\n在他身後的莫昱升上前一步，指著鄧郎大罵道：“鄧勉之，枉你是個讀書人，居然做出這種勾引良家拐帶婦人的醜事，意圖誘姦我家夫人，你該當何罪？”\\n\\n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王娉玉和鄧勉之慌了神，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莫棋銘疊放的右手輕輕擺了擺，幾個家仆當下會意，就朝二人圍了過來。王娉玉見狀大驚，抬起手中一直未扔的剪刀刺向為首一人，卻被他一把擒住纖細手腕，一個擰轉背到她身後，按著肩頭將她製住。\\n\\n其餘三人圍上了鄧勉之，不由分說抬手便打，可憐他一個文弱書生，怎敵得過三個惡奴，被人當胸一腳踹到在地，隨後沉重的拳腳如雨點一般落下，剛開始還能聽到他的慘嚎，片刻之後就連慘叫都弱了下去。\\n\\n王娉玉見狀失聲痛哭，不住的哀求道：“求求你，彆打了，彆打了。”\\n\\n莫棋銘充耳不聞，反倒是和莫昱升商量道：“直接打死犯了國法，老爺我不值當，還是將他送到官府，不曉得會怎麼處置他？”\\n\\n莫昱升一臉詭笑，麵向莫棋銘眼睛卻瞧著王娉玉，說道：“淫邪之輩，最少關上三五年，隔三差五還能吃鞭子挨烙鐵，肯定伺候的舒舒服服，一輩子都不敢再起半點淫邪之心。”\\n\\n“又或者，應天府朝堂新立，宮中正是缺人手的時候，鄧勉之也算相貌堂堂，說不得知府大人會將他送進宮去做個太監，伺候皇上，不僅能將功折罪，還能光宗耀祖呢。”\\n\\n王娉玉聞言哭的更加淒慘，隻得哀求道：“求求你，放了他，我跟你回去。”\\n\\n莫棋銘抬起一隻手，三個惡奴這才散開，露出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鄧勉之，隻見他頭破血流，滿口鮮血，隨著胸膛緩緩起伏，還在一口一口的咳著血沫子。聽到王娉玉的話，鄧勉之掙紮著朝她伸出一隻手，卻被一旁的惡奴一腳狠狠的踏下。\\n\\n莫棋銘微笑道：“隻是跟我回去可不行，萬一哪天他又詭計誘惑，夫人你再跑出來可怎麼辦？還是將他送官法辦的好，我身為朝廷命官，正該遵紀守法。”\\n\\n王娉玉痛斷肝腸，卻如何不懂其中意思，淚眼婆娑的看著鄧勉之，字字泣血的說道：“我以鄧郎性命發誓，從今以後絕不離開莫家，隻求你能放過他，讓他再覓良配，安穩一生。”\\n\\n“嗯，”莫棋銘微微點頭，笑著問道，“那麼，我是誰？”\\n\\n王娉玉閉上雙眼，妄圖以此來矇騙自己，咬牙說道：“你納我為妾，你是我夫君。”\\n\\n“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莫棋銘輕輕拍手，隨後說道，“夫人，那咱們回去吧？”\\n\\n惡奴放開王娉玉，還不忘將她的剪刀奪下，王娉玉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露出一個淒婉笑容，盈盈下拜道：“夫君，可否容我和他再說幾句話？”\\n\\n莫棋銘掌心向外擺動，王娉玉見狀道了聲謝，這才走到鄧勉之身邊將他上半身扶起，眼淚再度不自覺的流了出來，輕聲說道：“鄧郎，世道不公，我倆註定有緣無分，千好萬好，都不如你好好活著好。”\\n\\n說罷將他抱在懷中，輕聲呢喃。莫昱升見狀剛想上前，卻被莫棋銘抬手攔住。\\n\\n鄧勉之被打成重傷，嘴唇囁喏卻說不出話，隻能不住的搖頭，眼中滿是絕望的淚水。王娉玉抱了一會，便毅然的推開他，轉身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n\\n莫棋銘見狀，留下一句“好自為之”便也走了，片刻之間屋中就隻剩下鄧勉之一人，他瞪著無神的雙眼看著屋頂默默流淚，握緊的拳頭微微鬆開，露出一張疊成小塊的紙，卻不知是他未給出的思念，還是王娉玉留下的不甘。\\n\\n走出門外，剛纔抬著王娉玉來的那頂小轎也還在，事到如今，王娉玉怎麼能不知道一切都是圈套，也隻得一言不發的坐了上去，默默接受這不堪的命運。\\n\\n莫棋銘則上了自己那頂四乘轎子，莫昱升被喚轎子側麵站定，莫棋銘隔著轎簾吩咐道：“老爺我還得去本部職司轉一轉，免得落個擅離職守的話柄，你將夫人帶回去仔細照顧。還有，昨天讓你給我找的人如何了？”\\n\\n莫昱升趕緊回道：“稟老爺，昨天您吩咐後就去找了，但那人也不知道藏在了哪裡，至今還冇找到，小的已經加派人手了。”\\n\\n莫棋銘哼道：“抓緊時間，新開道路，總得越快越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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