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坤寧:黃粱一夢 > 第115章 燕家舊案

坤寧:黃粱一夢 第115章 燕家舊案

作者:十月故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14:18:07

崇國大長公主下葬後,京城的冬日便來了。比往年來得更早,也更冷。一連幾日的北風颳過宮牆,把屋頂的琉璃瓦吹得嗚嗚作響,像是有人在簷角低低地哭。

宮裡已經下了好幾道旨意,各宮各殿的炭火都減了三分,說是要節省開支,為明年春的北伐積蓄糧草。冇有人敢多說什麼,連蕭太後那裡也隻是皺了皺眉,便準了。沈芷衣的死像是把沈階最後一點猶豫也帶走了,如今的沈階比從前更沉默,也更篤定。

薑雪寧能感覺到他身上的變化。從前批摺子的時候,他偶爾還會抬起頭來,朝她笑一下,說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話。如今他坐在禦案前,一坐便是一整日,手裡的硃筆不停,眉頭始終微微蹙著。她給他遞茶,他接了,喝一口便放下,眼睛始終冇有離開摺子。她坐在旁邊陪他,替他研墨,替他收拾批好的奏章,像一個安安靜靜的影子。

有時候她抬頭看他,會覺得他像是換了一個人——棱角比以前更分明瞭,下頜的線條繃得更緊,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一把被重新淬過火的刀,燒得通紅之後浸入了冷水,如今隻剩下冷硬。那冷硬裡藏著一團火,隻是暫時悶在鞘裡,出鞘的那一刻,誰也攔不住。

他不再提那天早朝上的事,可他的行動比任何言語都更直白——兵部、戶部、工部的人輪番被召進禦書房,有時候是商議糧草調配,有時候是清點器械庫藏,有時候是覈對各地駐軍的賬冊。

謝危和張遮也來得頻繁,常常一待便是一整個下午。禦書房的門關著,偶爾能聽見裡麵傳出來的爭論聲,不高,卻很密集,像是一張繃得太緊的弓,隨時可能發出尖銳的聲響。

薑雪寧不參與這些議事,但她知道沈階在做什麼。他在準備一場戰爭,一場以他妹妹的名義、為他的外甥討公道的戰爭。

這日下午,薑雪寧正坐在坤寧宮窗前翻一本新得的香方,尤芳吟從外麵進來,腳步有些急,手裡捧著一盞茶,放下茶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娘娘,兵部尚書杜致遠杜大人今日在禦書房說了一件事,奴婢覺得……娘娘或許會想知曉。”

薑雪寧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放下手裡的書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說吧。”

“陛下問派誰做北伐的主將。”尤芳吟的聲音壓得很低,“杜尚書說,如今朝中的兵力,三分之二都屬於燕家軍。雖說陛下收了燕家的軍符,可軍中大半的將士都是跟著燕侯爺父子同生共死的。要說軍中威望,莫過於燕家人。剩下的三分之一,有一半駐守邊境,一半駐守皇城,都不可輕易調動。他提議……讓燕臨領兵,帶領燕家軍北伐。”

薑雪寧端著茶盞的手猛地頓了一下。茶水在杯中晃了晃,幾滴濺出來,落在她月白色的裙襬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冇有去擦,隻是慢慢放下茶盞,動作很輕,可茶盞擱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不容忽視的聲響。

燕臨。

這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帶著舊日的風沙和少年人肆意的笑聲。她已經很久冇有聽到這個名字了,久到她幾乎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可此刻聽見這兩個字,那些泛黃的畫麵便一幀一幀地湧上來,像是被人猛地掀開了一塊壓在箱底的舊布,灰塵撲了滿臉,嗆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她想起最後一次見他時的樣子。那是一個雨天,天色灰濛濛的,雨絲斜斜地落下來,把青石板路麵打得濕滑泛亮。他穿著一身黑色破敗的囚衣,站在薑府後門口,頭髮散亂,臉色蒼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狼狽得她幾乎認不出來。可他的眼睛還是亮的,那雙眼睛裡有火,有不甘,有拚死一搏的決絕。

他拉著她的手,聲音又啞又急,像是怕來不及說出下麵的話:“寧寧,我一定會為侯府洗刷冤屈的,你等我回來,我一定會風風光光地讓你嫁給我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冰涼,指節硌人,像是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可他握得那樣緊,緊得她手腕上都留下了紅痕。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絕望中還燃著光的眼睛,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她知道他要什麼,他要把她拽進他那場賭局裡,拽進他那個凶多吉少的未來裡。可她不敢。她太害怕了。她怕被牽連,怕被拖進那灘渾水裡,怕她好不容易掙來的一點安穩被碾碎。

她拂開了他的手,動作乾脆利落,像甩開一片沾在袖口上的枯葉。她退後一步,在雨幕裡撐開了傘,傘麵隔開了他和她,他站在雨裡,她站在傘下。

“燕臨,我想當皇後,這個你給不了我。”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她看見他的眼神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像一盞燈被人從裡麵吹熄了。他冇有再說話,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那目光裡有失望、有痛心,還有一種她不敢去辨認的東西。

她撐著傘轉身走了,走得很快,裙襬濺上泥水也顧不上。她不敢回頭,她怕自己一回頭的那個瞬間,就會忍不住伸手把他從那片風雨裡拽出來。

後來他被流放黃州,她從那以後再冇有見過他,也再未聽旁人提起過他了。她刻意不去想他,可此刻這個名字被人重新翻了出來,那些被她壓在心底多年的愧疚便一齊湧了上來。她辜負了他。

他是那樣喜歡她、珍視她,把一顆心掏出來捧在她麵前,可她拂開了他的手,轉頭便嫁給了沈階,成為了臨淄王妃。她不知道燕臨在黃州的這些年是怎麼過的,也不知道他是否安好。她隻知道,她欠他的,這輩子恐怕都還不清了。

“陛下怎麼說?”薑雪寧開口。尤芳吟小心地覷著她的臉色,接著道:“陛下說,燕家父子因與平南王交從過密,已被以謀反罪論處了。可杜尚書說,燕家一案有冤情。燕家世代忠良,燕侯爺一生忠君愛國,怎會謀反?何況當時證據並不足,僅靠幾封信件便定了罪,太過武斷了。”

薑雪寧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她放下茶盞,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白白淨淨的,指甲被鳳仙花染得鮮紅,甚是好看。可這雙手曾經被燕臨緊緊握住過,後來又無情地推開了他。她安靜地坐著,很久冇有開口。

“陛下還說了什麼?”她問。

尤芳吟搖了搖頭:“杜尚書隻說了這些。奴婢聽到的訊息是,陛下讓張遮張大人去查燕家的舊案了。”

薑雪寧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篤篤篤”,像是一顆心在跳。她垂下眼睛,心裡有什麼東西鬆了一寸。她不知道張遮會查出什麼來,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張遮查案的時候,是會往最深處走的。若是燕家一案當真另有隱情,張遮一定會把它翻出來。可他越往深處走,就會越靠近那些藏著這個秘密的人——那些人不願讓舊案重見天日,比天上的烏雲更不願見光。

沈階不會無緣無故地把舊案翻出來。他信了杜致遠的話,或者說,他信了他需要信的那一部分。燕家一案若是冤案,燕臨便有資格重新站在朝堂上替燕家軍討回名分,帶領那支對他忠心耿耿的舊部,替沈階去踏平夷狄。這是一盤棋,燕臨是一枚被重新翻出來的棋子。

窗外的光便暗了下去。尤芳吟輕手輕腳地點了燈,橘黃色的光鋪散開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燈芯偶爾爆出一朵燈花,發出細碎的劈啪聲。薑雪寧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對燈說:“他那時候,站在薑府後門口,穿著囚衣,求我等他。”

尤芳吟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話:“娘娘是說……燕小侯爺?”

薑雪寧冇有回答。她隻是看著那朵燈花慢慢燃儘,落下一小截灰燼。她等了很久,終於輕聲說:“我冇有等他。”

夜色像水一樣漫進來,把院子裡的老槐樹、窗台上的花盆、和桌案上攤開的香方都浸成了一團模糊的暗影。她在那一團暗影裡坐了很久,久到尤芳吟以為她睡著了,才輕輕動了一下,站起身來,走向窗邊。窗外冇有月亮,隻有寥寥幾顆星,冷冷地掛在天邊。她看著那片深藍近墨的夜空,在心裡默默地想,燕臨,你還好嗎?你恨我嗎?你想回來嗎?

第二日,薑雪寧冇有等到沈階來坤寧宮。她想了想,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隻帶著尤芳吟一個人,沿著宮道的側廊往禦書房的方向走去。她冇有讓鄭保通傳,隻是走到禦書房隔壁那間小耳房的窗戶邊,隔著薄薄的窗紙聽了一會兒。

裡麵隱約有人說話,是沈階和張遮的聲音。沈階的聲音低沉,像是在問什麼。張遮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像是在答什麼。她聽不清具體的內容,隻能捕捉到零星的字眼——“卷宗”“口供”“證據不足”“證人已故”。

她站了一會兒,忽然聽見沈階說了一句話,那句話的聲音比之前的問話要高一些,像是終於下了什麼決心。

“張遮,這件案子朕交給你了。不管牽涉到誰,朕都準你查到底。”

“臣遵旨。”張遮的聲音比平日更沉了幾分,一個字一個字落下來,擲地有聲,像是早已等這一句話等了很久。

薑雪寧在鄭保推開耳房的門之前不動聲色地退了開去。她沿著來路往回走,尤芳吟跟在身後,大氣都不敢出。直到拐過一道宮牆,薑雪寧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禦書房的方向。她看見張遮從禦書房裡走了出來,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卷宗,低著頭,步子沉穩。

他抱著卷宗的手背上青筋微凸,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側臉在午後的光裡顯得格外清瘦,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緊,嘴唇也抿著,整個人像是被那疊卷宗壓得又沉了幾分。他走過她方纔站過的那道宮牆,拐了個彎,消失在宮道的儘頭。

薑雪寧收回目光,對尤芳吟說:“回宮吧。”

尤芳吟跟著她走了一段,終於忍不住小聲問:“娘娘,您說……張大人真的能查出什麼來嗎?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舊案了,該毀的、該滅的,怕是早就清理乾淨了。”

薑雪寧冇有回答。她隻是繼續往沿著宮道往前走,然後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藍,雲很高,比沈芷衣走的那一年更高、更乾淨。

“他會查出來的。”薑雪寧輕聲說,不知道是說給尤芳吟聽,還是說給自己聽,“因為他想查。”

風吹過來,把她的聲音捲走了。她知道,從今日起,朝堂上又要不太平了。舊案重翻,就像用一根竹竿去攪水底的淤泥,攪出來的不隻是清白,還有那些被壓了多年、不肯浮上來見天日的東西。

回到坤寧宮時,天色已經擦黑。薑雪寧在窗邊坐了很久,久到尤芳吟進來添了兩次燈油。她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味順著喉嚨滑下去,苦得讓她眼睛發澀。

她想起自己曾經拂開燕臨手的那一瞬間,那隻手被她拂開之後又往前伸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麼,可最終還是垂落了下去。她撐傘離開的背影,和宮道上張遮抱著卷宗走遠的背影,在某一個瞬間重合了。她似乎總是在目送什麼人走進風雨裡,而她所能做的,隻是站在原地。

她放下茶盞,對尤芳吟說:“明日,幫本宮留意一下張大人查案的進展。”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悄悄的。”

尤芳吟應了一聲,退了出去。薑雪寧一個人坐在燈下,翻開那本香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看見墨字在紙上暈開,像那年薑府後門外的雨。她推開燕臨的手時,他手背上的雨水沾在了她的掌心,那點濕意她後來洗了很久才洗掉。可有些痕跡,是洗不掉的。

她把書合上,對著燈光,輕輕說了一句:“燕臨……對不起。”燈花又爆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替她應了一聲。

窗外,風又緊了。簷角掛著的銅鈴被吹得叮噹作響,一聲一聲,像是有人站在那裡,等了很久。她忽然覺得,那些她以為已經過去了的人和事,其實從來冇有真正離開過。他們隻是沉在水底,等著有一天,有人願意把水攪渾,讓那些舊日的影子重新浮上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