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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辭:寧安不複歸 第1章

作者:薑雪寧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21 23:27:22

第1章 血終歸時------------------------------------------。,然後纔是血湧出來的滾燙,坤寧宮金磚的冷意從脊背往上爬,爬到腦子裡,凍住所有念想——最後是謝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映著她渙散的瞳孔。,若有來世……“寧妹妹?寧妹妹醒醒!”?力道輕輕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她大口大口地喘氣,肺裡火燒火燎地疼。喉間的幻痛還纏在那裡,她本能地伸手去摸脖子——光滑完整的皮膚,溫熱的,底下脈搏突突地跳,一下,兩下,急促得像要撞碎骨頭。。。?。,帶著劫後餘生的狂亂。“可是魘著了?”那聲音又問。。,穿著一身月白的衫子,料子是最尋常的杭綢,隻在袖口繡了細細的纏枝紋。頭髮鬆鬆挽著,隻簪一支素銀簪子,連顆珠子都冇有鑲。她微微蹙著眉看她,眼底是真切的擔憂。

是姐姐。她的姐姐薑雪蕙。

前世的、今生的記憶轟然撞在一起,撞得她頭昏眼花。

她記得自己最後倒在坤寧宮的血泊裡,記得謝危那雙永遠看不透的眼,記得自己是為什麼死的——為了張遮,也為了結束那令人窒息的皇後生涯。

她也記得更早的事。記得自己怎麼刻意模仿薑雪蕙走路的步子,怎麼練習她垂眸淺笑的角度,怎麼在沈玠麵前“不經意”地提起薑家後園的舊事。記得自己怎麼讓他深信不疑——當年那個在他落魄時給他包紮傷口、陪他說話、懂他心事的“白月光”,就是她薑雪寧。

成功了。臨淄王沈玠對她情根深種,非卿不娶。王妃之位,乃至那中宮之位,似乎都近了,近得伸手就能碰到。

前世,她就是懷著這樣的“成功”走進那座黃金囚籠的。

“我……”薑雪寧一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快喝口茶壓壓驚。”薑雪蕙將一盞溫茶遞到她唇邊,動作又輕又穩,“定是昨日臨淄王殿下遣人送來的那套紅寶石頭麵,讓你歡喜得夜裡都冇睡安穩,這才夢魘了。”

紅寶石頭麵。臨淄王。沈玠。

這幾個詞像冰錐,狠狠紮進薑雪寧驟然清醒的腦海。

不對。

有什麼地方不對。

她不是剛剛開始模仿姐姐,不是剛剛引起沈玠的注意——聽薑雪蕙的語氣,沈玠已經給她送過頭麵了。紅寶石頭麵是定情信物,是婚事將定的信號。

她重生的時間點,比她以為的,更晚,更致命。

薑雪寧猛地揮開薑雪蕙的手。

茶盞翻倒,溫熱的茶水潑出來,在月白的錦被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邊緣毛茸茸的,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寧妹妹!”薑雪蕙驚得站起,聲音都變了調。

薑雪寧卻已赤著腳跌下床,撲到妝台前。

巨大的菱花銅鏡裡,映出一張臉。

十六歲的臉,嬌豔得能掐出水來,眉眼是穠麗的,唇是紅的,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冇有曆經宮闈傾軋的疲憊,冇有自刎前的絕望。隻有那雙眼睛,裡頭盛著的東西太多了——驚悸,恐懼,死過一回的人纔有的冰涼。

鏡台旁,擺著一個打開的紫檀木匣。

匣內襯著大紅的綢子,綢子上躺著一套頭麵:累絲金鳳銜寶大簪,鳳嘴裡銜著三串紅寶石流蘇;一對垂珠耳墜,每顆珠子都有小指甲蓋大;瓔珞項圈,金絲細細地纏著鴿血紅的寶石;還有鐲子,戒指,齊全得很。

寶石成色極好,在晨光下流轉著血一樣的光。

這是沈玠送的。他最喜歡她戴紅寶石,說襯得她肌膚勝雪,說紅色配她,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前世,她收到這套頭麵時,歡喜得什麼似的,覺得後位已近在咫尺,覺得這一生都要在這樣耀眼的光裡過了。

現在,她隻覺得那紅光刺眼。

像她喉間湧出來的血。

“嗬……”薑雪寧喉嚨裡發出一聲急促的抽氣。她扶住妝台邊緣,指尖深深摳進堅硬的檀木裡,摳得生疼,指甲蓋都泛了白,才勉強撐住發軟的雙腿。

她想起來了。全想起來了。

不僅僅是頂替成功。

是在那之前——在燕家倒台之後,在燕臨被流放之前,那個雨夜,雨大得像是要把京城淹了。少年赤紅著眼衝進她房裡,渾身濕透,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淌。他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骨頭捏碎。

“為什麼?”他嘶吼,聲音劈了,“寧寧,你告訴我為什麼?!”

而她,用儘全身力氣推開他,推開這個曾經把一顆心掏出來捧給她的少年。她的聲音冰冷徹骨,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因為,燕臨,我想當皇後。”

然後她轉身就走,不敢回頭看少年碎裂的眼神。雨聲那麼大,可她好像還是聽見了,聽見什麼東西在他胸腔裡碎掉的聲音,清脆的,殘忍的。

再然後,她更加拚命地模仿薑雪蕙,更加精心地鋪設每一個“巧合”。終於在某個春日宴上,沈玠“偶然”聽見她彈琴,彈的是《幽蘭操》——那是薑雪蕙當年在後園給他彈過的曲子。他站在廊下聽了很久,然後走進來,看著她,眼裡有光,說:“是你。”

他說:“我找了你很久。”

她說不出話來,隻是低頭,做出恰到好處的羞怯。心裡卻想,成了。

她重生的節點,是在一切最糟糕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之後。

燕家已倒。燕臨已傷。頂替已成。婚約將定。

她正站在懸崖最邊緣,往前一步,就是重複前世的深淵。往後退?後麵是空的,是萬丈懸崖,退一步就粉身碎骨。

“不……”薑雪寧盯著鏡中自己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從齒縫裡擠出,帶著血腥氣,“這輩子……絕不……”

絕不再入宮。

絕不再做皇後。

絕不再,重蹈覆轍!

絕不再。

“姑娘!您怎麼光著腳!”

丫鬟棠兒端著銅盆進來,銅盆邊搭著雪白的巾子。看見她赤腳站在冰涼的地上,棠兒驚呼一聲,連忙放下盆來扶她。

薑雪蕙也蹙著眉上前,想拉她回床上:“寧妹妹,你定是魘狠了,快回去躺著,我讓人去熬安神湯。你這臉色白得嚇人……”

“姐姐。”薑雪寧忽然打斷她。

她轉過頭,看著薑雪蕙,看著這個前世被自己頂替、奪走了姻緣與人生,最後卻也說不上誰更可憐的姐姐。巨大的愧疚和一種同病相憐的悲涼湧上來,湧到喉嚨口,哽得她眼眶發熱。可她的聲音卻異常平靜,清晰得像玉石相擊:

“對不起。”

薑雪蕙愣住了。

那雙總是溫柔似水的眸子裡,第一次清晰映出愕然。她張了張嘴,像是冇聽懂:“……什麼?”

“以前的事,對不起。”薑雪寧重複。

然後她猛地抽回手,避開薑雪蕙的觸碰,對棠兒道:“更衣。梳妝。”

棠兒還愣著,看看她,又看看薑雪蕙,不知所措。

“姑娘,今日穿哪身?”棠兒小心翼翼地問,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驚動什麼,“殿下上次讚過那身月白繡纏枝蓮的,料子是蘇州新貢的軟煙羅,要不就……”

“不。”薑雪寧盯著鏡中那張臉。

那張臉曾經為了模仿姐姐而刻意壓抑了所有明媚。她學著把步子放慢,把聲音放輕,把笑容斂成淺淺的弧度。她學著穿素淡的顏色,戴簡單的首飾,說話要輕聲細語,看人要垂眸斂目。

她把自己活成了薑雪蕙的影子。

現在,她要把這影子砸碎。

沈玠愛的不是她,是那個“清冷出塵、溫柔解意”的影子。那她就親手把這影子砸碎給他看,碎成齏粉,碎得拚都拚不起來。

“把最紅的那套裙子找出來。”薑雪寧說,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像是用牙齒磨出來的,“海棠紅,繡金牡丹的那套。去年生辰時做的,我隻穿過一次,嫌它太紮眼。”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

“首飾……要最耀眼的。赤金點翠,紅寶石,貓眼石,祖母綠,什麼耀眼戴什麼。匣子裡那些,全翻出來。”

棠兒和薑雪蕙都呆住了。

屋子裡靜了一瞬,隻有窗外麻雀嘰嘰喳喳的聲音,吵得人心煩。

“寧妹妹,你……”薑雪蕙欲言又止,眼裡是不解和隱隱的不安。她上前一步,想說什麼,可對上薑雪寧的眼睛時,話又嚥了回去。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讓她覺得陌生。

是決絕。是破釜沉舟。是孤注一擲。

“快去。”薑雪寧語氣不容置疑。

怕死的人,總要尋一條生路。既然“成功”的路通往死亡,那就把“成功”毀掉。毀得徹徹底底,毀得乾乾淨淨,毀到沈玠看一眼都覺得噁心,毀到這樁婚事再也成不了。

她倒要看看,沈玠對著一個滿身金玉、談吐俗氣、舉止輕浮的薑雪寧,還能不能說出“非卿不娶”。

半個時辰後,薑雪寧站在鏡前。

棠兒的手藝是好的,頭髮梳成時下京城最流行的驚鴻髻,層層疊疊的,像要飛起來的雲。發間插了那支赤金點翠大鳳簪,鳳嘴裡銜著的三串紅寶石流蘇垂下來,在頰邊搖晃,晃出一片刺目的紅光。

耳朵上戴了沉甸甸的紅寶石耳墜,金子打的托,寶石有指甲蓋大,墜得耳垂微微發紅。頸間是瓔珞項圈,金絲細細地纏著鴿血紅的寶石,一圈一圈,纏得人喘不過氣。

腕上套了四五個鐲子——金鑲玉的,累絲嵌寶的,翡翠的,叮叮噹噹碰在一起,聲音清脆得紮耳朵。手指上戴了三枚戒指,一枚紅寶,一枚翡翠,還有一枚珍珠的,珍珠有龍眼大,渾圓瑩潤,戴在食指上,像個小小的印章。

身上是海棠紅的遍地金錦裙。

料子是蜀錦,厚實,挺括,在光下泛著金屬一樣的光澤。裙襬用金線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花瓣層層疊疊,蕊心用了細細的珊瑚米珠,隨著她輕輕轉身,那些牡丹便晃動著,灼灼的,像是要燒起來。

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座移動的、過於飽滿的珍寶陳列。豔麗逼人,俗氣得也逼人。

與她這身裝扮格格不入的,是她臉上冰冷的神情,和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死寂。

鏡子裡的人看著她,她也看著鏡子裡的人。

陌生。太陌生了。

“姑娘……”棠兒聲音發顫,手裡還拿著一對金鑲珊瑚的鬢釵,不知道該不該往上插,“這、這會不會太……太過了些?殿下他、他怕是……”

“很好。”薑雪寧對著鏡子,最後調整了一下耳墜的位置,讓那紅寶晃得更刺眼些,“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轉身往外走。

海棠紅的裙襬曳過光潔的地麵,沙沙的響,像某種不祥的預兆。金線繡的牡丹在光下一明一暗,晃得人眼花。

薑雪蕙站在門邊,靜靜看著她。

她冇有攔,也冇有勸,隻是那麼靜靜看著。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那眼神複雜極了,有關切,有疑惑,有不解,或許還有一絲……瞭然的悲憫。

悲憫什麼?悲憫她自作自受?還是悲憫她走投無路?

薑雪寧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隻是挺直背脊,從薑雪蕙身邊走過去,一步一步,走得穩穩的。頭上的流蘇晃啊晃,腕上的鐲子叮噹響,裙襬掃過門檻,帶起一陣細微的風。

花廳裡,沈玠正與薑伯遊對坐品茶。

茶是今年的明前龍井,水是清晨從西山運來的泉水,泡在官窯的白瓷盞裡,湯色清亮,香氣嫋嫋。沈玠穿著月白的直裰,料子是杭綢,隻在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了細細的雲紋,清雅得很。他端著茶盞,指尖修長,動作優雅,正含笑聽薑伯遊說話。

聽聞薑雪寧過來,沈玠眼中立刻漾開笑意。

那是毫不掩飾的、從眼底漫出來的溫柔。他放下茶盞,整了整衣襟,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手腕上一串紫檀木的佛珠——那是他母妃去寺廟裡求來的,他常年戴著。

他期待地望向門口。

然後,那笑意在看見來人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凝滯了。

進來的少女,一身灼眼的海棠紅。

金線牡丹在春日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雲鬢上那支大鳳簪的紅寶流蘇隨著步伐搖曳,耳邊、頸間、腕上、指上,儘是金玉寶石。整個人明晃晃的,像一顆被打磨得過亮的珍珠,耀眼,卻也失卻了溫潤的美感。

這與他記憶中那個清麗脫俗、總愛著月白衣裙、發間隻簪一支素玉簪的少女,相差何止千裡。

沈玠怔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很短,短得像是錯覺。可薑雪寧看見了。她看得清清楚楚,他眼底閃過的錯愕,不解,還有一絲……失望?

很好。她要的就是這個。

“寧兒……”沈玠起身,眼中的愕然迅速被更深的溫柔覆蓋。他笑著迎上前,語氣裡帶著寵溺的無奈,像是在看一個鬧彆扭的孩子,“今日這裝扮,甚是……別緻。”

他頓了頓,終究避開了“豔俗”二字,選了“別緻”。

薑伯遊已沉了臉。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盯著薑雪寧,目光像是要把她身上那層紅裙子燒出個洞來。他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斥責:“寧姐兒,怎如此穿戴?不成體統!”

薑雪寧卻在廳中站定。

她冇有如往常般嬌羞垂首、細聲細語地問安,而是微微抬著下巴,目光直接迎上沈玠。那目光裡冇有半分柔情蜜意,隻有一片刻意擺出的、近乎挑釁的疏淡。

“殿下金安。”她草草福了福身,連膝蓋都冇怎麼彎,敷衍得明顯,“父親安好。”

沈玠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很快又舒展開。他像是冇看見她的失禮,依舊溫聲細語:“可是身子還不爽利?我瞧你氣色有些弱。前日送來的血燕可用了?若是不合口,我再讓人尋些更好的來。南邊新貢了一批,聽說成色極好,明日就讓人送來。”

“勞殿下掛心,臣女好得很。”薑雪寧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是僵的,硬的,像畫在臉上的麵具。她目光掃過花廳多寶閣,閣上擺著一尊白玉送子觀音——白玉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工細膩,觀音低眉垂目,懷裡抱著個胖娃娃。那是沈玠前日纔派人送來的,寓意不言自明。

她心口一陣翻湧的噁心。

前世,她收到這尊觀音時,歡喜得什麼似的,覺得這是沈玠在暗示,暗示她會是他的王妃,會為他生下子嗣。現在,她隻覺得那白玉刺眼,那觀音的笑臉像是在嘲諷她。

嘲諷她前世汲汲營營,最後卻死在自己手裡。

“這血燕啊,玉觀音啊,固然是好的。”薑雪寧開口,聲音提得高高的,帶著刻意做作的嬌憨,“隻是臣女覺著,還是真金白銀,珠寶玉石,看得見摸得著,更實在些。殿下您說是不是?”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眼睛一亮,又道:“對了,前幾日我在寶珠閣看見一套頭麵,赤金的,鑲的都是南洋來的粉珍珠,顆顆都有蓮子大。掌櫃的說,全京城就那一套。殿下若是真疼我,不如……”

“寧姐兒!”薑伯遊厲喝。

聲音太大,震得花廳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他額角青筋直跳,臉色鐵青,像是隨時要衝上來給她一耳光。

沈玠臉上的溫柔笑容,終於慢慢淡了下去。

他看著薑雪寧,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對物慾的直白,看著她與以往判若兩人的舉止。他看著她滿身的金玉,看著她臉上那刻意擺出的、俗氣的笑容。心底某個地方,忽然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的寧兒,應該是溫柔的、解人意的、不慕榮華的。她應該穿著月白的裙子,在窗下安靜地繡花,或是在月下撫琴,琴聲淙淙的,像山間的溪水。她說話應該輕聲細語的,笑起來應該抿著唇,眼睛彎成月牙。她不該是現在這樣,滿身金玉,談吐俗氣,像個……像個被金銀堆出來的漂亮偶人。

“殿下,”薑雪寧彷彿嫌刺激不夠,又上前半步。

她靠得近了,近得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她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語氣卻清晰得像刀子,一字一字往他心口紮:

“您喜歡的,究竟是臣女,還是您心裡那個……不食人間煙火、清高如蓮的影子?”

她眼波流轉,刻意將自己發間的紅寶石流蘇晃了晃。

那流蘇蕩起來,紅色的光掠過沈玠的眼睛,晃得他瞳孔微微一縮。

“您看,臣女就是這般俗人,愛的就是這些金玉俗物。您心裡那仙子,怕是連多看它們一眼,都覺得臟了眼睛吧?”

沈玠袖中的手,倏地握緊了。

佛珠硌在掌心,硌得生疼。可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那麼定定看著薑雪寧,看了許久。

花廳裡靜得可怕。

窗外有麻雀在叫,嘰嘰喳喳的,襯得屋裡更靜。薑伯遊在一旁,汗已經濕透了中衣,黏黏地貼在背上。他想開口打圓場,想說些什麼把這話頭岔過去,可對上沈玠的眼神時,話又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眼神太靜了。靜得讓人心慌。

終於,沈玠極輕、極緩地吸了一口氣。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歎息。可薑雪寧聽見了。她看見他胸膛微微起伏,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看見他袖口的手,慢慢鬆開了。

然後,那慣常的、無懈可擊的溫柔,重新回到他臉上。

甚至更深,更柔,柔得能滴出水來。可那溫柔底下,無端地讓人心底發寒。

“寧兒,”他抬手,似乎想如往常般撫她的發。

指尖快要碰到她髮髻時,卻頓住了。那赤金點翠的大鳳簪冰冷堅硬,簪尖鋒利,在光下泛著金屬的寒光。他手指在空中停了停,轉而輕輕拂過她肩頭。

那裡什麼也冇有,冇有灰塵,冇有褶皺。可他拂得很認真,像是在拂去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動作親昵得近乎狎昵。

“你今日說的這些孩子氣的話,”沈玠開口,聲音低柔,像情人間呢喃,“我隻當冇聽見。”

他微微傾身,靠得更近。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帶著檀香的味道,還有茶香。他說話時,嘴唇幾乎要碰到她的耳垂:

“你想要的,莫說是金銀珠寶,便是星星月亮,隻要你要,隻要我有。”

頓了頓,他直起身。

目光鎖住她驟然收縮的瞳孔,緩緩補上最後一句。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像釘子,一下一下釘進她骨頭裡:

“至於我心裡的人……”

“從來就隻有你,薑雪寧。”

“無論你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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