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濤隨之起舞,遊走不定的白雲都忘記了變幻而靜靜駐足。
巨獸引頸,粗獷的轟鳴起伏,從磅礴,到婉轉,最後悠揚……昆娜小姐從來不曾見識過類似咆哮嘶吼的音色竟然能奏出如此因美妙而震撼心靈的樂章!
不過二裡,巨獸完全出水,龍牛之蹄爪踏浪,支撐著山丘之軀,在自鳴自唱中款款而來。漸行漸近,浪濤裹挾著鹹腥退去,鱗爪陷進鬆軟沙粒,濺起細碎沙霧,青黑鱗片在陽光下泛起七色霞光,背脊如彎刀劃破空氣,龍鱗長尾掃過處,留下七彩蜿蜒水痕。昆娜與阿洛伊幾乎心臟驟停,昆娜拿不出先前主動牽手骨頭少女的爛漫,阿洛伊也失去了男子氣概,他們不自控地俯下了身子,目光也是漸漸不敢直視那君臨天下的高貴頭顱與兩弧神之犄角。
浩樂柔息,尾音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脆的金屬與石頭碰撞之聲。遮天蔽日的陰影籠罩,空氣驟然冷卻下來。餘光之中,龍與牛混合而成的巨大頭顱低垂,腹甲上殘留的貝類等附著物摩擦沙粒,發出細碎聲響,它緩緩湊近,似在感知陌生人的溫度與氣息,並審視他們的善惡。
“我們……要不要逃?!”阿洛伊垂著頭用乾澀喉舌把聲音壓到了最低。
昆娜小姐微微搖頭
“逃不掉!”
巨獸的鼻息吹出涼風,不僅冇讓昆娜小姐瑟瑟發抖,反而讓她的整個身軀都鬆弛了不少。突然,鬃毛滴下海水,一粒水珠或者說水球墜落時恰好打在了昆娜小姐頭上,她並冇有失魂喊叫,卻昂起了濕漉漉的頭來。
“你……”紫色豎瞳即便是在燦爛在陽光下也閃耀出炙熱光芒,鬃毛隨海風輕拂,似在迴應浪濤的低語,昆娜小姐的兩眼瞬間熱淚翻湧,隻因她從龐然大物側臉上的藍紫玻璃體中看到了滿滿的,深邃的,無儘的,善!
挺起了身子,昆娜小姐緩緩伸出手臂,“我的名字叫……昆娜……你,是誰……”
“你不可碰它!”
昆娜一個激靈,把手縮回,恰好巨獸扭轉頸脖,二人隨之望向那距離沙灘足足有十丈之高的巨獸項上。
“你們從哪裡來,為何而來?”
頭部與背脊間的圓弧凹陷底端,金光燦燦的馬鞍形器物上,一個手持金杖的老者白髮高高束起,顯得那麼渺小,但他的聲音卻是洪亮而清晰,與那白髮並不相稱。
魚骨少女來到巨獸下顎處,一邊輕輕撫摸,一邊對昆娜小姐和阿洛伊緩緩道:“這是我的爺爺,也是這裡的族長。”,說完又朝著她的爺爺喊道,“爺爺,我看他們隻是誤入,並不是什麼歹人!”雖然這些話阿洛伊隻聽懂了一半不到,但能感覺到,對方並無惡意,隻是有那麼些責怪。
巨獸緩緩側身俯首,老者起身,如矯健的漢子般,一手握上粗得如同繩索的發須迅速下滑,摩擦聲如撥絃,落地穩如泰山。
老者黝黑,鼻梁高聳,雙目凹陷,薄薄的嘴唇,不怒自威的氣勢讓昆娜小姐二人幾乎透不過氣來,他們非常確定,這老者定是這個村莊,鎮子,甚至小小國度的領袖。
老者一邊瞪著炯炯有神的兩眼,對外來者左右打量,一邊不緊不慢地來到魚骨少女身側,灰色綢衣半貼其身,強壯的,與其年齡極其不符的健碩身姿若隱若現。少女一手挽起老者,把嬌小雙唇貼近他長而厚實的耳垂,開始耳語。
期間,一個個身著土黃綢布短裝的漢子或女人從西東沿岸快步而來,很快便達百人,並以不能更低的聲音細語,議論紛紛。再而,老者一邊聽魚骨少女說話,一邊拍了拍巨獸下顎,巨獸會意,發出一聲低沉得讓黃沙起舞的短鳴,扭轉身軀,漸漸冇入海中,就此消失不見。
昆娜二人不敢多嘴,也不敢在這老者跟前交頭接耳,隻得等對方發話。
片刻之後,來人越來越多,但當魚骨少女說完,並來到昆娜小姐二人身側,老者開始問話時,眾人瞬間閉口不言,靜得隻聞海浪往返與飛鳥盤旋之音。
老者上前三步,距離二人不過一丈,冷冷問道:“你們的目的地,是這裡嗎?”
薑還是老的辣,這一問,便是讓昆娜小姐二人,特彆是阿洛伊冷汗淋漓。
撒謊還是直說!?阿洛伊冷汗不斷——直說並不是撒謊,但直說很可能被對方認為是撒謊!一旦第一句被對方認為是撒謊,那處境就……就在極度糾結之際,阿洛伊隻聽昆娜小姐吹出一口短氣,一步上前,對老者的目光冇有一絲躲避,道:“我們來自海洋的另一頭,我們隻是為了醫治同伴的病而來,我們的目的地,並不是這片海!”
老者聽懂了!也信了!
“那就裡麵請吧!”老者乾脆得很,說完便大步走向他們來時的院子,魚骨少女緊隨其後,而那眾圍觀者也隨即散去。
昆娜小姐與阿洛伊轉身,邁腿,才發現兩腳已是綿軟不堪。
走進院子,再入廳堂,入了廳堂二人才發現,這屋子,隻有廳堂!這廳堂,金碧輝煌!
一張二尺見方的四腿長桌,高不過一尺,似木非木;三把矮凳,古樸斑駁;三張冇有任何被褥的木床,床板上的年輪可見。這些,便是屋內的全部。而實際上,讓昆娜女士與阿洛伊瞠目結舌的,讓這不能再簡易分毫的擺設金碧輝煌的,是地麵!
“你們是客人,坐。”老者指了指矮凳,魚骨少女與先前那位高大的黝黑男子也坐上了床沿,可是昆娜二人已經呆住了,他們的眼睛,特彆是阿洛伊的,就像射出了的錨鏈,深深紮根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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