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之遺 第25章 獵魚人

哈哈哈哈……藍青石放聲大笑，笑得腹部都咕嚕作響，“不是用來吃的！？擠了魚籽颳了鱗，火上烤得個外焦裡嫩也不能吃？！笑話！”，他一步上前，拍了拍比自己高了一頭有餘的高鼻梁的膀子，“我說大兄弟，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是啊是啊，你說得不錯！不是待客之道！不是！”這回輪到誇父幫腔了。

眾人噓聲一片，高鼻梁與闊口漢子對望一眼後，還是由前者負責溝通，他苦苦乾笑兩聲，道：“二位初到此地，不知道也是再正常不過了，但這魚為什麼不能吃，到了屋頭我會相告的。當然，請放心，雖然這銀鯉不能吃，但到時候定不會讓二位餓肚子的！”

“走？”藍青石瞅了瞅誇父，誇父剛要吼一聲“走！”，卻聽先後上岸的二十多個獵魚人大喊大叫起來。

“你冇有見著！？”

“冇得冇得！”

“你咧？！見著冇得？！”

“我以為是你負責照應他的咧！”

“冇得冇得！我們都冇……”

藍青石自然聽懂了意思，忙問道：“是有一個同伴冇上岸？是遇到意外了還是……”

闊口漢子不住地搖頭，歎氣道：“七老八十……不……都不曉得他到底多老了，還要下這刺骨水……捕他孃的魚……”

“老人家也下水撈魚！？”

高鼻梁也是唉聲道：“可惜這魚泡已經空了……這下子可是救不了嘍……”

“我去找找看！”誇父說著便一步跨向海中，隻是腳尖還冇碰水，卻聽“嘩”地一聲，最後一位捕魚者終於冒出了海麵。

“上來了上來了！”

“冇死冇死！”

“老巴中老巴中！！”

高鼻梁露出了笑容，“他的名字叫巴中，不但是我們獵魚人中最年長的，也是整個冰寨最老的。”

“我倒要看看他有多老！”藍青石口中說得硬生生，心中卻已是軟綿綿，自然是因為突然想起了家裡爹爹和爺爺。

巴中劃水的速度看似異常緩慢，但他不沉！在兩個獵魚人把他拉上岸後，其站起身來的動作更是東倒西歪，而待他扯下麵上魚泡，藍青石與誇父纔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老！他皺巴得如同空空如也的麻袋的臉，讓人覺著他隨時都會一命嗚呼，壽終正寢的那種。但，他的雙眼，不輸一個正值壯年的英武漢子，閃耀著倔強的光華！

“老巴，來看看看看！看看你捕了多少條！”

“老巴，你要是上不來你那孫女會把我們都給抹了！”

“不錯不錯，冇有八條也有六條！看樣子老巴你還冇老，冇老！”

眾人一擁而上，七嘴八舌，取下巴中的魚簍子，並脫下他的獸皮防水袍，可此間老者卻是一句話也不答不說，而是盯著誇父巨軀，從頭到腳望了又望。

“怎麼，老巴，我還以為你見多識廣，冇想到連我們這些年輕人都不覺得有什麼好稀奇的大個子你都看個不停！”巴中一把推開說話者，一言不發，用枯枝般的“爪子”接連撥開幾個獵魚者，步履蹣跚，徑直來到誇父跟前，“你……從哪……裡來？”他氣都冇緩過來，聲音蒼老而低沉，卻不虛弱。

“我從哪裡來？”誇父先問自己，而後答道，“老人家，我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也是從很久很久的以後來！”

“對！”藍青石兩步立於老者身側，“那個地方您老人家應該是冇有聽說過。”

巴中頭也不扭向藍青石，仍舊仰麵望著誇父，“不不不……我並非因為你的高大如山而驚，而是……不……也是……你……你這高大的……”，他突然語無倫次。

誇父不知所措，麵對老者或孩童，看得出，他的心是最軟的。

但藍青石聽出來了，老者並非語無倫次，他貼近老者，輕聲道：“您的意思是，他們這些人也許是因為奇怪的事見多了，所以第一次見到巨人並不驚訝，但您不一樣，我認為您一定親眼見過，甚至曾經還與這樣的巨人接觸過，是嗎！？”

這下子巴中朝藍青石轉過了頭去，老皮一扯讚了句：“你這娃娃……倒是聰慧！”

藍青石笑得合不攏嘴，連道過獎了過獎了！

老者再上前五步，抬手拍了拍巨人滿布青筋的壯碩小腿肚，道：“我……走不動了，看樣子，你是願意載我一程的。”

誇父哈哈一笑，“尊老愛幼！尊老愛幼！”，說著便彎腰，輕輕柔柔地雙手托起巴中，放到了自己的肩頭。老人坐在獸皮坎肩上，不但不會滑落，更被誇父的體溫裹得暖和。

“出發！”藍青石成了發號施令者，二十餘獵魚人抖抖肩上魚簍，開始倚冰山而行。

誇父原本以為老者讓他馱行是為了耳語秘密，可老者卻閉口不言，甚至合上了兩眼。於是誇父也不主動搭話，放慢速度，二人就這麼靜靜地走在隊伍的最後。當然，話癆藍青石，就不一樣了。

不多時，藍青石便得知了高鼻梁，闊口漢子，以及所有獵魚者都姓“母”，高鼻梁叫做母立，闊口漢子叫做母開，而他們所說的“屋頭”裡的男女老少都是這一個姓氏，當然，巴中老人一家除外。按照母立的說法，巴中老人一家是後來的獵魚者，而“巴”這個姓，屬於蜀地的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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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綿綿山腳仍舊冇看到儘頭。冰地時而狹窄，稍不留神便會滑落海中，時而寬闊，山腳根距離海麵足有十丈。藍青石雖有靈力護體，卻也漸漸感到了腳下刺骨的寒冷，而這些看似根本就不懂得運用靈力的獵魚者，則是絲毫不見疲累，實際上藍青石也明白，他們若是常年淌冰地入冰海，久而久之，靈力便不請自來了！

又行五裡，藍青石的心猶如貓抓，嘴也癢得不得不咬牙切齒了，他獵奇的性子受不了太長時間的等待，終於開口。

“母立大兄弟……”

“啥子？”

“我先前聽你說要告訴我這銀鯉為什麼不能吃，難道是我聽錯了？”

“我記得是說‘到了屋頭’再告訴你的。”

藍青石尷尬一笑，“不如你現在就告訴我，你看，我們就這麼慢慢走也冇啥意思！”

“但說來話長啊……不如等到了屋頭，坐下來邊吃邊講不是更好？”

藍青石腆著臉，“我我我等不急了……”

母立哈哈大笑道：“得得得，看樣子小兄弟你也是個急性子啊，急得不得了的性子！”

藍青石道：“對對對！請講請講！”

“蜀地之大，遼闊無垠，蜀民之眾，何止萬萬……”母立拍了拍藍青石的肩頭，“我雖然不曉得老弟你來自什麼地方，但那裡的地域一定冇有我巴蜀廣闊，那裡的子民也一定不及我巴蜀眾多！”

藍青石把嘴一張，剛想反駁，告訴他什麼是天下九州，卻又突然打住，因為一個念頭轉瞬即逝——說不定這時的蜀地就是比後來的天下還大，民眾比後來九州還多！

“在蜀地之中，曾經存在著一個最強大的部族，後來也稱為國，它的名字，叫做【封目】……”

“封目！？好奇怪的名字！”藍青石道，“顧名思義，‘封目’是否就是封上眼睛的意思呢？！”

“不錯！就是封上兩眼，不見光明與萬物！但你能猜出為什麼要封目嗎？”

藍青石毫不猶豫道：

“不瞞大兄弟，我幼時練功也曾常常被師父要求遮蓋兩眼，這樣才能讓身體與意識更好地感受周圍一切，讓自己的各方麵更加敏銳，不是嗎？”

“不是！”

藍青石“噗”地噴了一口老氣，“那你說來聽聽！”

“封目，遮蓋上兩眼，從小，打從孃胎出來便蒙上兩眼，是為了催生第三眼打開！”

藍青石胸中一顫，“第三眼打開……！？”

“當然了，你不可能知道我巴蜀的創建曆史，也不可能知道……或者根本無法想象看不見摸不著也感覺不到的敵人……”

“來自地下？”

“你知道！？”母立突然立定，後麵獵魚者撞上他魚簍，“等等……”母立側身，等後來者全部走過，他與藍青石落到了隊伍最後，僅次於誇父與巴中。

“你知道地心之民？！”

藍青石快人快語道：“如果你說的是看不見摸不著，但是能用金器殺死，死後會化為枯樹的怪物……是，我知道，我不但知道，還與它們戰鬥過！不但與它們戰鬥過，還親手殺死過！”

“當真！不哄人！？”

藍青石把胸一挺，“那是自然！”

“哎——”母立抬手一指，突然一聲大喊，“這人殺死過地心之民！！！”

獵魚人儘數止步，猛然回首，一個個把兩眼瞪得圓不溜丟，望向鼻翼抽搐藍青石。緊接著，他們一擁而上，歡呼著把這個英雄人物高高拋起，接住，再拋起……就連巴中亦是再次對這小夥子刮目相看，連問誇父是否確有其事。誇父自然實話實說，雖然自己不曾見他殺過，但認為此人不錯，話也可信。

“好了好了……”藍青石受寵若驚，嘴上這麼喊，心中卻是極為享受。待到眾人把他放下，圍繞其中，他倒是感覺有些難為情了。

“敢問地心之民是被你用金器殺死的嗎？”人群中有人叫道。

“是！冇錯！”藍青石鄭重其事道，“我和我的……戰友們看不到它們，隻能根據飛向我們的巨石判斷它們的方位，或者以金刀刺穿包裹著它們的一切土木鐵石。”

“你確實……”巴中點頭，兩眼放光，“你確實殺死過……我們走！”巴中揮手，“這是我們的貴客，我們該盛情款待！”

藍青石被簇擁著，眾人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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