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之遺 第20章 古蜀銀鯉

藍青石與覺遠小僧互望一眼，得出了相反的答案。

“我去！”藍青石道，畢竟他從素未謀麵的崑崙師父那裡對神秘莫測的蜀地略有所知，但早已神往！

“我，得把金棺……帶回去……”覺遠道。雖然說得結結巴巴，但他實際上並非是在猶豫，而是一時間覺得可惜而已。

誇父把巨軀一挺，亦是大聲應道：“去！老夫願意前往！”

“好。”

七八丈外，黃沙突然旋轉起舞，自地麵一捲成柱，再而紛紛落下，一個巨大的金色奇物，隨之漸漸呈現三人眼前。

那是一尊巨大的，由六個懸空的小環和一個懸空的大環組成的金色巨物。其中大環平放，飄浮在上，緩慢旋轉，小環懸浮在大環之中，環環相扣。其散發出的金光將方圓百丈照得虛無縹緲，遍地黃沙彷彿“蒸蒸日上”。

“這是……”藍青石瞠目結舌，指尖麻癢，差點便要上前去觸摸，長明亦是如此！

“接住。”

也不知哪裡來的金光忽閃，一個條狀扁物已是來到誇父的巨掌中心。

“這是！？”誇父拇食二字摸索著金條表麵，卻覺刻有圖畫符文之類，再放到掌心仔細端詳，雖然一個個的確就是符文，卻又發現自己幾乎一個都認不出是啥意思。

“我看看！”急切萬分的藍青石踏空而上，懸浮掌側，雙目一掃，張口便讀了出來：“蜀曆一千九百二十七年……子海祭台……”

玄黃流轉，藍青石話音未落，混沌之氣憑空突起，裹著誇父與藍青石一大一小兩副軀體如龍捲之風，“咻”地鑽入那巨環之中。而與他們一道的，還有一句氣勢磅礴，似近似遠的話：“此去古蜀，有龍氣潛於巫山之下，多加小心。若是能尋得那桃木杖就在九鼎之中，便將九鼎，一道帶回……”

腳下黃沙震顫，隱有雷音滾滾淌過，小僧覺遠環顧四周，一切極速歸於寂靜，如同無人來過，無事上演。

夜已淡去，小僧呆望金棺石棺片刻，長出一口混雜著冷熱交織的氣，再而施展念力，將兩副棺槨懸於半空，向北疾馳而去。恍惚如夢，覺遠不會想到，甚至不敢相信，進入金環的二人，此刻抵達的不是另一處地方，而是另一個時空。

穿破混沌，呯嘭兩聲，誇父與藍青石，雙雙落入冰寒刺骨的水中。

一大一小，兩個圓圓圈圈散了開去，而片刻之後，兩個人頭從兩個圓圈的中心一前一後衝上水麵，又是幾乎分毫不差。

“還……還好我……我在海邊……長……長長長大……”刺骨寒氣如無數冰針鑽透肌理，藍青石冷得上下牙互搏，差點咬到舌頭。

誇父哈哈一笑，學著藍青石道：“還還還好……我下過河河河……喝水。”

踩水之間，二人先是四掃無垠冰海，再而仰麵上望，透過濛濛白霧，卻見古蜀的天，原是這般似火如霞。

“根據你……還有那……我猜……”

“彆猜！我看你冷得不行，先上岸再說！”誇父邊說邊環繞四周，接著抬手朝北一指，“走，那座冰山離我們最近！”說完一把攔腰抓住藍青石，大臂一揮，入水輕，劃水重，極速朝那約摸三裡之外的冰岸遊去。

鉛灰色的濃霧壓得極低，碎冰在風裡呼嘯，冰碴子落在臉上，疼得如同刀割，若不是二人皆有靈力護體，早已是滿麵鮮血了。

爬上了岸，藍青石急忙調集靈力取暖，他知道，雖然自己並未出力，但每行一丈，這極寒的冰水便將靈力帶走一點，此刻的自己，可謂已是饑寒交迫了。而扭頭再看誇父，藍青石不得不佩服得五體投地。

誇父滿麵紅光，也不作大口喘息，隻是脫下獸皮衣裳，擰了又擰，再以墨綠靈火，翻來覆去，三下兩下便將其蒸烤得乾乾爽爽。

“大神……不不不如您……把我也……烤上……烤上一烤吧！”

誇父哼了一聲道：“我還冇餓到那種程度！”

藍青石苦笑解釋，誇父又是一把將他抓住，蒸乾了他衣衫的所有水分，又輸予他一股極淡的靈力，卻恰好抵了最烈的寒氣。

藍青石呼地吐出一口寒氣，再而連聲道謝，最後麵朝高不見頂的巍峨冰山躺了下去，想要好好看看這從未見過的冰海美景，可背脊剛一著地，恰逢誇父隨手朝冰地一拍，竟然迸出金屬般的脆響！藍青石深知這一掌的威力，連忙跳起，仔細檢視，卻見這冰麵凍得堅如玄鐵，不見絲毫裂紋縫隙！

“冰越老越硬……這冰……恐怕已是存在萬年了！”

“畢竟是古蜀，冇什麼好奇怪的，隻是……”誇父搖頭，眺望除冰山外的三麵。

“怎麼？”

“在你讀出那金條上的‘子海’兩字，又或來到了這裡前……老夫從來不知道這古蜀有海！”

藍青石嘿嘿一笑，“這我倒是聽說過！”

“是嗎？”誇父一臉不屑，“冇想到你小子比我這個老古董知道得都多……不如說來聽聽！”

藍青石嘿嘿一笑，突然眉飛色舞，

“傳說一個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厲害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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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厲害！？”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厲害……”藍青石雙手抱頭，“自然比您老還厲害了不少……”

“繼續！”誇父盤腿坐下。

藍青石放下雙手繼續神神秘秘地道：“那人物雖然曾經屬於我們這個世界，卻又來自海底下的，再底下的世界……”

“這我倒是不大聽得懂。”

“海底有沙石有地麵，而這地麵之下……無論這地有多深……之下還有巨大……不！還有非常非常廣闊遼闊的空間世界，山河湖海，草木豐茂，人獸共存……還有……反正就是那麼回事，我也不大懂……”藍青石把手一攤，畢竟他也隻是聽說。

“繼續！”

“這人物……不……蜀地，就是這人物所創！而蜀地子海，便是這人物駕馭著巨螺異獸，打穿萬裡地下，引北海極寒之水所造！”

“萬裡……”誇父舔了舔嘴唇，確實是鹹的，“若是真的，這的確是個人物……不……用神人也不為過！”

藍青石越說越有勁，“我還聽說，這個人物收了天下最凶的魚和鳥，取名鯤鵬，就連天上的月亮都……等等……”藍青石突然停了下來，兩步靠近水邊，盯著水麵，小心翼翼地輕聲道，“您……看到了嗎！？”

“看到了，早看到了！”誇父並冇有壓低聲音。

噓！藍青石打了個冷顫，“您早看到了為什麼……”

一聲水響，又是一聲……間隔不過刹那，兩個黑影破水而出，距離二人不過丈餘，嚇得藍青石自然而然地後退兩步。

晃眼一瞧，浮起的是兩個頭肩搭裹著獸皮的人影，轉過麵來，整張臉又套著個鼓脹的魚泡，看不清模樣。

藍青石心驚肉跳，莫名的恐懼寫在臉上，誇父一瞧，嗤之以鼻，高聲吼到：

“兩個小怪物而已，有什麼好怕的！”

隻見那兩個“小怪物”也不懼誇父之吼，三下兩下便靠上了岸，剛將堪稱極為高大壯碩的身軀立穩，便一把扯下麵上魚泡，露出了白得發亮的粗狂麵容。

“是人！！！”藍青石叫道。

“當然是人！！！”那兩個‘小怪物’也是叫得響亮。

“你們是什麼人！？”誇父逼問道。

那兩人一見誇父凶神惡煞的模樣，連忙把手一負，似要去摸兵器，同時，二人中膽子大些的高鼻梁反問道：“我們是誰！？我道要問問爾等是誰，從何方來的？穿這般薄衣，不怕凍成冰棍子？！”

藍青石把胸一挺，剛要回話，誇父倒是哈哈搶先笑答道：

“也是也是！我們的確是闖進了你們的地界，失禮失禮！不過我們可不怕冷！”

那二人互望一眼，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藍青石倒是高興誇父稱“我們”，於是這回該輪到他藍青石出場了，他兩步上前，指著高鼻梁旁的闊口漢子頸下道：“你用這魚泡罩臉，便能在冰下換氣許久嗎？”

高鼻梁指了指魚泡，語氣稍緩：“這是‘魚囊’，取深海大魚的鰾，曬七日紮緊了用，能存一頓飯的氣。不然怎敢去冰下摸魚？”說著便抖了抖背後的藤編大簍子。

誇父居高臨下，目光掃過魚簍，裡麵皆是帶冰碴的長鬚銀鱗大魚，一條至少七八斤，且看樣子品類單一，並無其他蝦蟹貝殼，於是問道：

“就這種魚好吃？”藍青石一摸下腹，立馬幫腔道：“不如烤來嚐嚐！”

高鼻梁哈哈大笑，反手一摟，被凍得紫紅的大手鉗出一條魚來，再兩掌捧於胸前一壓一擠，金色魚籽晃眼噴出。

唰！魚籽剛一觸地，霧氣蒸間，冰麵竟然被烙出一道寸餘深的溝子！

“這是……有劇毒！！！”藍青石兩眼一瞪，按照之前誇父那一掌……有劇毒便是最合理的解釋了！

誇父的驚詫亦是不亞於藍青石，“這魚籽怎的燙得緊咧！”他道。

“這是子海銀鯉……”

“鯉魚！”藍青石叫道，難怪看著這麼眼熟，特彆是那兩條長鬚！隻是海裡也會有鯉魚……而這鯉魚又是銀色……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高鼻梁也是一驚，“你還知道鯉魚！？我蜀地遼闊，可也唯有子海纔有這種類，我更是聽說天下之大唯有兩三處水域存在這種類，這麼說……你們來自黃沙之地……又或……北海？”

藍青石聽得一愣一愣的，但為了不露怯，也為了在對方麵前保持神秘，他蹲了下去，裝作仔細觀察那魚籽在冰麵上留下的腐痕，“這不是劇毒……”他喃喃道，“這就是純粹的燙而已嘛……”

“是。”闊口漢子來到藍青石身側，蹲下，“雖然你們來自蜀地之外，但實不相瞞，這冰山之基座便是鯉魚籽與冰混合著固化而成。你看，”漢子伸手從冰中一摸，扯出一條半丈長的銀條，用十指一彈，隻聽“鏘”的一聲，那魚籽已是凝成了金屬般的質地。

“厲害啊！”藍青石與湊過頭來的誇父異口同聲道。

“每年冰雪消融之後，無數銀鯉便會躍出水麵，自排其籽。於是不可計數的魚籽被噴上岸來，接著便凝固，再到大雪成冰……久而久之，便成就瞭如今堅不可摧的冰地。”

“難怪難怪！！”

“奇妙奇妙！！”

說話間，有又七八漁者浮出水麵，一個接一個地爬上岸來。當然，他們的揹簍中無不滿載銀鯉。

“看樣子你們就要滿載而歸了，也不知……我們與你們一道如何……你們是否願意……”藍青石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來吧！”

“好！”誇父也是眼饞了。

“謝謝！這下子有魚吃了！！”藍青石肚子亂叫，卻頓時感覺神清氣爽。

“吃！？”高鼻梁望著藍青石，“還冇來得及告訴你們，這魚，可不是我們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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