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且波光粼粼的接天之藍,又將天映得更藍。那,會不是海嗎?!
錯落有致,沿岸十裡,在金黃沙灘的映襯之下,土黃或褐紅色的小屋交錯相依,層層疊疊,如生長在礁石上的貝類,從綠植茂盛的山腳一直延伸到黃沙瑩瑩的灘塗。屋頂的茅草在海風中微微起伏,連成一片,如浪,像被歲月揉皺的巨大舊布。而海麵上,是零零星星散佈著的,或灰或黃的片片輕舟。
這是一番怎樣的絕妙景象啊,攜著草木芬芳的海風也來得及時,恰如其分地烘托了山海與人煙的世外桃源之美,於是,被汗水浸得濕漉漉的薄衫,包裹著二人玲瓏浮凸與壯實的軀體,阿洛伊先生與昆娜小姐不過互望了一眼,便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謝謝你選了我……”昆娜小姐含情脈脈。
“你……”
“我說的是麵試!”昆娜小姐忽變滿臉狡黠地笑。
“原來如此……”
“我確定我此刻不是處於夢中……所以謝謝你,帶我來到現實的夢中世界!”
“那我們……”阿洛伊看到了昆娜微微翹起的,紅潤而飽滿的雙唇,他不得不承認這極具誘惑。
“你說呢?”
阿洛伊剛要雙唇往前一貼,卻出乎意料地被昆娜小姐推了開去。
“這……”阿洛伊超級尷尬,說不出話來。
“這,”昆娜小姐雙臂迎風一展,“這是另一個世界!一個完美的世界!”
阿洛伊點頭,“是的,你說得不錯……如果得到允許的話,我猜你願意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
“如果!?不不不!”昆娜小姐使勁搖頭,“想想一路上為我們引路的魚骨女孩……我們已經得到允許了不是嗎?而且……”昆娜小姐臉上露出美美的神色,“如果能重來,我甚至願意就在這裡出生,老去……”
“是嗎!?我倒是冇有想到都市的繁華在你眼中竟然……”
“那是什麼?!”昆娜小姐突然揮臂一指,“我的老天爺……快看!”
“哪!?”
“十點鐘方向!是……是鯨嗎?!”
阿洛伊也看到了,他的兩眼瞪得比昆娜還圓,“不,不不……它距離我們至少在十七八裡以上,按照這個距離的比例……”阿洛伊搖頭,“鯨在它麵前隻能算是個baby……”
“這是我們未知的生物!”
“林子裡奇形怪狀色澤鮮亮的都是我們未知的,而這一個……嚴格來說,我甚至會大膽地猜測那是奇蹟般存活下來的史前生物!”
“那那那……那我們這就下去還是……”昆娜小姐感覺鮮血衝上了頭頂,手足無措。
“等等等等……”阿洛伊也是激動得手抖腳麻,他看了看錶,壓低聲音快語道:“也許我們該先回到墜機點,等到夜幕降臨,帶上他們再回來……說不定到時候飛索的傷也有了好轉!而我敢肯定,安東尼先生隻要還活著就不會缺席!若是有他,至少我們在夜裡逃起來會非常迅速!”
昆娜一聽這話立馬滿臉不高興道:“我倒是冇想到你這麼膽小!還有,他們,你老是說他們,他們說不定根本就不會被允許來到這裡,見到這海!難道你這麼快就忘記那個骨頭……”說到此處,昆娜的敏感突然拉扯了她一下,使得她迅速朝那個餘光中的東西轉過頭去。
“你……”阿洛伊看到了昆娜臉上的不高興在瞬間轉為驚悚,又在下一個刹那化為了不可名狀的某種微笑,於是他順著其扭頭的方向瞧了過去。
她!!!
密林漏下的光斑突然凝住,阿洛伊的身體也猛地頓住,堅硬得像塊石頭,兩拳握得生緊,指節泛白。他喉結滾了滾,冇發出聲音,隻覺得後背的新生冷汗瞬間吃掉了先前的熱汗——不過十多米外的大樹首節枝乾上,離地五米,一個雖然眉上額間與眼下兩頰畫滿了彩色線條,但仍能顯出其年齡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女,正悠然自得似地斜靠主乾,望向,或者說是打量著己方二人。
阿洛伊,並非昆娜小姐——他對這個少女有種難以描述的,又彷彿近乎天然的恐懼。而在他呆住不動,漫長的第十五秒後,他纔想起來了恐懼的出處——這個少女好像……好像好像祖父在他年少時曾給他看過的一幅油畫中的人物……對,冇錯!阿洛伊更是想起了祖父那時指著那幅油畫裡的,頭戴長羽頭飾的少女對他說過的話:隻要我們想,我們就能征服一切!
對此,阿洛伊銘記在心,也曾幻想有那麼一天會把這句話告訴自己的孩子,孫子……但如今,一種直覺告訴他,或許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什麼都能征服的!
少女跳下枝乾,落地時避開了枯枝脆葉,幾近悄無聲息,接著便是朝二人漫步走來。
少女垂著眼,烏髮如瀑,用根白刺樣子的細物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被越崗而上的海風輕輕吹動。她穿的自然不是什麼現代衣物,而是件月白色交領綢裙,領口繡著細巧的銀線魚紋,裙襬層疊卻乾練,像未融的雪覆在青石上,風一吹,綢衣貼在身上,隱約能看見腰間繫著的雙魚玉佩,玉佩隨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竟然發出細碎的金石摩擦之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阿洛伊仍舊不動,昆娜小姐卻在欣賞著少女麵上彩色線條間,東方人光潔如瓷器般,卻又微微泛紅的皮膚;如遠山含黛般的眉眼;小巧挺直,可愛中佇立著不屈的肉肉鼻尖;以及冇有塗任何脂粉,卻比山間的野櫻還要嬌嫩的唇瓣……
“請問,”阿洛伊提起一口氣,用還算標準的天朝話問道,“是你把我們……護送到這海邊來的嗎?”
少女緩緩抬眼,那雙眸子並非常見的黑色或棕色,而是像浸在溪水裡的黑曜石,清澈卻又深邃,帶著幾分不屬於塵世的清冷。她小口微張,說出了阿洛伊隻能聽懂十之一二的語言。但毫無疑問,阿洛伊可以確定,天朝地域遼闊,她所說的,一定是某種方言。
“我……不怎麼……聽得懂……你的話……”阿洛伊雙手比劃著,“我的……意思是……是你……把我和她……護送……到這裡的嗎?”
少女的眉頭比剛纔鬆了那麼一點,她把指尖夾著的兩枚泛著珍珠般光澤的魚骨彈珠塞進腰間的灰色收口小袋,也是邊說邊比劃著,當然,他們還是無法聽懂對方的話。
焦急萬分間,還好昆娜小姐出馬了!她二話不說,直接兩步上前,一把挽起了少女,笑著與她對望了時長達五秒的一眼,再而拉起她就往山坡下,往海邊的民居走去。當然,阿洛伊一咬牙,搖著頭緊隨其後。
不多時,他們進入了居民區,而在這個過程中,阿洛伊和昆娜小姐望見了那個海中未知巨獸入水不見,魚骨少女也由被昆娜小姐拉著,變成了拉著昆娜小姐。
很快,穿過一座座小而精緻,古樸而年歲久遠的民居,在一個個身著蠶綢短褂與魚皮輕衣的居民驚詫的目光中,魚骨少女將昆娜小姐和阿洛伊經由後門,帶到了一個臨海的院子裡。
迎接他們的是一個高大黝黑,且渾身散發著力量的漢子,他滿麵不安,先盯著阿洛伊打量了一圈,又瞄了瞄昆娜小姐,接著用他們聽不懂的話與魚骨少女交談了幾句便跑出了院子。
朝著漢子跑出去的方向,兩位異鄉客看到了金黃的沙灘,停靠在岸邊搖搖晃晃,行駛在海上來來去去的木舟,木舟下雪白的浪花,和點點白帆裝點的湛藍海麵。於是,說不定,說不定此刻他們都有一種衝動,一種永遠留在此地的衝動。
“我們能出去嗎?”昆娜小姐知道那漢子定是去請什麼重要的人,於是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院門外的沙灘。
這,魚骨少女聽懂了。
衝出院門,二人不管燙也不燙,一屁股坐在了沙灘上。
“我想知道這裡存在多久了……”
“我看至少有三五百年了……”阿洛伊猶豫道,“又或七八百年……?”
“我認為你太小看這個地方了……”昆娜小姐環視四周,最後還是把目光投向海麵,“我也隻是猜,但如果算上我們剛纔望見的那巨獸,史前巨獸……我猜這沿海的……目測大概千餘戶吧……三千年!”昆娜回頭看著阿洛伊的眼睛,“我猜他們已經在這裡生活了三千年以上!”
阿洛伊長長出了口氣,抓起一把黃沙在掌心揉搓,低聲自語道,“三千年……三千年……三千年前我們的祖先也許都還冇出現……”
昆娜小姐也捧起一抔沙,放到鼻下輕嗅,“是啊……但……這畢竟是東方!東方……我的媽媽曾告訴我她與東方世界的淵源極深,但她又不願明說!”
對了!阿洛伊的心騰了一下——她的媽媽畢竟是女巫!女巫……
巨大的水響如一聲霹靂,突然從正前方的遠處傳來,毫無疑問,那是一種巨物破水而起的動靜!阿洛伊與昆娜小姐嗖地站起,齊齊眺望。
目之所及,五裡開外,隨著一個巨大的,黑得發亮的弧狀物體緩緩從北方海麵升起,大大小小的木船紛紛向東西兩麵撤去。
“我敢打賭,那是那個東西的背脊!”
昆娜小姐先於阿洛伊望見了兩尊相對來說細小的白色角狀物在浪峰冉冉升起,“那是牛角嗎?!”說完她開始往前奔跑。
“是!我同意你的看法!”阿洛伊也跑,而就在二人顛簸著,眼前的搖晃畫麵在踏上浪花後穩定下來之時,那東西距離二人已不過二裡,且頭部完全呈現在了陽光之中。
“是龍……”昆娜小姐隨著耳中的一聲長鳴,整個身體都在緊繃中顫抖起來,接著,便是熱淚盈眶。
一對琥珀巨眼在黑灰細鱗間溫柔開合,毫無凶殘與暴戾之感……這讓二人瞬間放下了逃的念頭,開始細細觀察。
巨獸半身之鱗黑中泛赤,赤中綴藍,光澤成暈!它的頭顱肖似龍首,卻無傳說中龍之威嚴迫人,反倒透著幾分和藹。頂上墨綠長鬚滴水不沾,拂過兩彎瑩白如玉,弧度柔和的巨大牛角,向後獵獵飄舞。
“確實……確實與飛索有幾分相似……”
“飛索!?”阿洛伊的話使屏氣凝神的昆娜小姐笑出了聲來,“你看仔細了,我的阿洛伊先生!飛索在它麵前不僅小得可憐,而且簡直就是簡易版的,不不不!……”昆娜小姐妙語連珠,“如果說它是精雕細琢的,那麼飛索簡直就是粗製濫造!”巨獸昂頭,繼續向海岸挺近,“你仔細看它的構造,它頭麵,肩頸,背脊,毛髮,特彆是那一對白色牛角!……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細節!如果說飛索是乞丐,那麼他一定是貴族,不,該死,我又說錯了……它一定是帝王!”
轟鳴聲響起,海麵水珠起舞!那轟鳴不像是獅子般從喉頭髮出的,而是類似來自鼻腔的共鳴,如同高歌!
不!那就是高歌!
喜歡崑崙之遺請大家收藏:()崑崙之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