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秘境冇有月亮,入夜後整片森林便陷入純粹的黑暗中。對妖獸來說,這是它們活動的高峰期。一雙雙幽綠或猩紅的獸瞳在密林深處閃爍,低沉的獸吼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不安的氣息,彷彿整個秘境都變成了一頭巨大獵物的腹腔。
葉塵把小雷放在肩膀上,輕聲道:“幫我找人。”
小雷閉上眼睛,小鼻子用力嗅了嗅,半晌後朝東南方向低嗚了一聲。
東南。
葉塵催動身法,朝東南方向飛掠而去。
他的感知已經完全展開。龍皇體的五感遠超常人,黑暗中他能看清百步外樹葉的紋理,能聽到十丈外蟲蟻爬過枯葉的沙沙聲。但此刻他不需要這些,他隻需要小雷的鼻子。
那小傢夥雖然膽小,卻對同伴的氣味格外敏感——這些天在藥田裡和大家一起乾活,它已經記住了黃字班每一個人的味道。
一炷香後,小雷的耳朵忽然豎了起來。
“嗚嗚!”
前方傳來了打鬥聲。還有一個女生撕心裂肺的呼喊——那聲音沙啞而絕望,像是已經喊了很久很久,卻始終冇有得到迴應。
“救命!有冇有人——救命啊!”
葉塵聽出了那個聲音。
是秦若溪。
他的速度在瞬間提升到極限。腳下猛地一踏,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向前方,腳掌踩過的樹乾上留下了一道道蜘蛛網般的裂紋。
一片林間空地出現在眼前。
秦若溪背靠著一棵大樹,手裡舉著一根粗糙的樹枝,渾身抖得像篩糠。她的左腿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浸透了半條褲腿,在地上彙成一小片暗紅色的血泊。身上的布衣被撕破了好幾處,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混著汗水和眼淚。
她的麵前,是一頭二階妖獸——鐵背蒼狼。
那頭畜生正在一步步逼近,每一次秦若溪舉起樹枝揮打,它就敏捷地跳開,然後從另一個角度再逼進一步。它綠瑩瑩的獸瞳裡映出少女驚恐扭曲的臉,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像是在享受獵物最後的掙紮。
它在玩她。
秦若溪的聲音已經徹底沙啞了,每一次呼救都像在砂紙上磨過的鈍響。她的右腿已經冇有力氣支撐身體,整個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樹乾上。樹枝也從手裡滑落了一次,她拚命撿起來,死死握著——這是她最後的武器,哪怕它隻是一根隨時會斷的樹枝。
鐵背蒼狼終於玩膩了。
它後腿一蹬,張開血盆大口,直撲秦若溪的咽喉。
秦若溪閉上了眼睛。
然後。
溫熱的液體濺了她一臉。
疼痛冇有到來。
秦若溪顫巍巍地睜開眼。
鐵背蒼狼的頭顱砸在地上,斷口處平整得像切開的豆腐,鮮血噴了她一身。無頭的狼屍還保持著撲擊的姿勢,從她頭頂飛過,重重砸在她身後三尺的地上,四肢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狼頭滾到她腳邊,那雙綠色的獸瞳還圓睜著,裡麵倒映著一個瘦削的身影。
他站在她麵前,背對著她,一隻手臂擋在她身前。那隻手臂上覆蓋著一層她從未見過的淡金色鱗片,手指化作了尖銳的龍爪,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寒光。狼血順著爪尖一滴一滴地滑落,砸在地麵上,濺起一小朵紅色的土花。
“三……三哥?”秦若溪嘴唇哆嗦著,吐出幾個模糊的字。
她的嗓音已經完全啞了,聲音細得像一縷隨時會斷的絲線,但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
葉塵是她同班同學,修為和她差不了多少。可眼前這個人,一隻手就秒殺了一頭二階妖獸。
葉塵轉過頭,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隱隱泛著赤金色的光澤。他低頭看了一眼秦若溪腿上的傷口,眉頭微微皺起。
“還有其他人嗎?”
秦若溪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指尖掐得發白:“靈兒!葉靈兒!她和我一起的!黑衣人把我們衝散了,她把我藏在這裡自己引開他們……往那個方向跑了!你快去救她!求求你快去——”
葉塵的臉色變了。
“你在這裡等著。把這個吃了,止血。”
他從懷中摸出一枚暗紅色的丹藥,塞進秦若溪手心。那是他用龍血靈芝煉製的止血丹,隻有三枚,原本是給父親準備的。
秦若溪的眼眶瞬間滾燙,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她哽嚥著想說什麼,喉嚨卻發不出聲。葉塵已經轉身朝她指的方向衝了出去,速度比來的時候更快。
小雷在他肩頭死死抓住衣領,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它也聞到了。
血的味道。
葉靈兒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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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處。
葉靈兒靠著一棵枯樹,手裡的短劍斷了一半。
她的左臂被劃開一道大口子,那是替秦若溪擋的一刀。此刻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浸透了半邊袖子,順著指尖一滴滴砸在腳下的枯葉上。但她的眼睛還亮著,死死盯著麵前的黑衣人。
隻有一個黑衣人。
是那個高瘦的傢夥。另外兩個顯然去了彆的地方,或者根本冇把她這個開元境一重天的小姑娘放在眼裡。
“小丫頭,跑得還挺快。”高瘦黑衣人甩了甩刀上的血,語氣輕佻,“不過冇用。這片林子老子走過三回了,閉著眼都能追上你。識相點,跪下磕三個頭,老子給你個痛快。”
葉靈兒冇有說話。
她握緊斷劍,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點真元灌入劍身。
斷劍發出一聲哀鳴,劍刃上亮起微弱的青光。
高瘦黑衣人笑出了聲:“開元境一重天也想拚命?你這點修為,連我一根手指頭都——”
一道金色的光芒打斷了他的話。
不是葉靈兒的劍芒。
是一隻覆蓋著淡金色鱗片的拳頭。
那一拳太快了。快到高瘦黑衣人的笑容還掛在臉上,拳頭已經砸在了他的後心。他腰間一枚玉符在千鈞一髮之際炸開,在背後凝出一麵光盾——那是他的保命法器,足以抵擋真武境全力一擊。
光盾碎了。
拳頭穿過光盾,穿過護體真元,穿過黑衣和皮肉,從他的胸口探了出來。
高瘦黑衣人低下頭,看見自己胸口多了一隻拳頭,然後才感覺到疼痛。
“什……麼……”
葉塵抽回拳頭,龍化的右臂上沾滿了鮮血。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赤金色,瞳孔是野獸般的豎瞳。黑暗的密林中,那雙眼睛像是兩團燃燒的熔岩。
高瘦黑衣人跪倒在地,嘴巴張合了兩下,什麼聲音都冇發出。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空洞,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的少年,喉嚨裡擠出最後一絲氣音:“你……是……誰……”
“黃字班,葉塵。”葉塵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對方能聽見,“你不該動她。”
高瘦黑衣人的眼睛猛地瞪大,然後失去了光澤。屍身轟然倒地,那張臉上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恐和困惑——他到死都不明白,一個小小的黃字班學員,怎麼能用一拳打穿真武境的護體法器。
葉靈兒呆呆地看著麵前的身影。
那個她從小叫到大的“三哥”,此刻渾身散發著令她靈魂戰栗的氣息。那氣息不是開元境該有的,甚至不是真武境該有的。那是更原始、更古老的東西——像是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掠食者終於撕開了偽裝。
“三……三哥……”
她的聲音發顫。
葉塵眼中的金色緩緩褪去,龍爪也恢複了正常的手指。他走到葉靈兒麵前蹲下,動作又輕又穩,一隻手按住她還在流血的手臂,另一隻手從懷中取出第二枚止血丹塞進她嘴裡。然後撕下自己的衣角,一層一層地包紮她的傷口。
“忍一下。”
他的聲音很平,和剛纔那個一拳穿心的人判若兩人。
葉靈兒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劫後餘生的後怕、劇痛帶來的眩暈、以及看到葉塵那一瞬間的安心,全部湧上來堵在喉嚨裡,讓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三哥……秦若溪……她……”
“救下了。在等你。”
葉靈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哭著的那種笑。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冇用。三哥已經救下了秦若溪,又折回來救她,殺了一個真武境的強者,而自己連一個黑衣人都擋不住,隻會哭。
“三哥,對不起。”
葉塵冇有說話,隻是把她背起來,朝秦若溪藏身的方向走去。
葉靈兒趴在他背上,把臉埋在肩窩裡,眼淚無聲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