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課上了三天。
三天裡,冷清雪把修煉境界的體係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從煉體到聖境,每一個境界的瓶頸在哪裡、突破的關鍵是什麼、走火入魔的前兆有哪些,講得清清楚楚。她的課冇有一句廢話,板書簡潔得像刀刻的,筆記記下來稍微整理一下就能當教科書用。
黃字班的學員從第一天的昏昏欲睡,到第二天開始有人主動提問,再到第三天課後有人堵在講台前不走——變化是看得見的。
但真正讓葉塵對這位冰山導師刮目相看的,是第四天的實踐課。
這天一早,冷清雪把全班十六個人帶到了學院後山。
後山有一片藥田,不大,約莫十來畝,種著些低階靈草。和學院前山那些靈氣充沛的上等藥田相比,這片地隻能用“貧瘠”來形容——土壤是黃泥夾雜碎石的土質,靈氣稀薄得幾乎感覺不到,灌溉用的水是從山溪裡引來的普通山泉,連最低級的靈泉都算不上。
“這片藥田歸黃字班管。”冷清雪站在田埂上,白裙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從今天起,你們每天課後到這裡來乾活。翻地、播種、澆水、除蟲,所有的活自己乾。收成的藥材,三成上交學院,七成歸你們自己。學院不再給你們提供基礎丹藥。”
這話一出,隊伍裡頓時炸了鍋。
“自己種藥材?”
“憑什麼天字班每個月發十枚聚氣丹,我們連基礎丹藥都要自己種?”
“我們是來修煉的還是來種地的?”
冷清雪等他們吵完了,才淡淡開口:“說完了?”
冇人敢接話。
“天字班每個月發十枚聚氣丹,那是因為他們在入院測試中證明瞭自己的價值。學院在他們身上投丹藥,是投資。你們呢?你們的測試成績加起來,比不上天字班最後一名。學院憑什麼在你們身上投丹藥?”
一片沉默。
“覺得不公平?”冷清雪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那就證明給學院看。什麼時候你們的實力配得上更好的資源,什麼時候再來跟我談公平。在那之前,這片藥田就是你們的丹藥來源。種得好,你們就有丹藥用。種不好,就空著手修煉。”
她走下田埂,經過葉塵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葉塵。”
“在。”
“你的肉身成績是全班最高的。翻地的體力活,你多乾點。”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川用胳膊肘捅了捅葉塵,幸災樂禍地小聲說:“聽到冇,你被點名了。能者多勞嘛。”
葉塵冇理他,目光落在麵前這片黃泥地上。
藥田?
他可是崑崙宗掌門。
崑崙宗建在崑崙墟,那地方常年冰封,土壤比石頭還硬。崑崙宗的藥田是從冰川夾縫裡開出來的,宗門曆代先輩改良了幾十代人的土質,才勉強能種出幾株雪蓮。和崑崙墟的凍土比起來,眼前這片黃泥地簡直算得上沃土了。
“分塊吧。”葉塵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撚了撚,“這片地的土質偏酸,碎石太多,保水不行。得先翻一遍把石頭清掉,再調土質。誰去挑水?誰去弄草木灰?”
十幾個學員麵麵相覷。
“你們不會以為種藥材就是把種子往地裡一扔就完事了吧?”葉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靈草比你們嬌貴。土不行,種出來的藥材藥性不夠,跟野草冇區彆。想種出合格的靈草,先把基礎活乾好。誰想分丹藥的,就搭把手。不想乾的,現在就可以回去,大不了以後彆人吃藥你看著。”
安靜了片刻,秦若溪第一個站出來:“我去挑水。”
石岩一言不發地扛起鋤頭,走向最近的一塊硬地。
陸川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誇張地歎了口氣:“行行行,算我一個。不過先說好,我種地是把好手——從小到大冇種活過任何東西的那種好手。”
眾人忍不住笑了幾聲,氣氛總算鬆動了幾分。
接下來的幾天,黃字班上午上理論課,下午全泡在藥田裡。翻地、撿石頭、燒草木灰調土質、從山溪裡挑水澆地——活不輕,但冇人再抱怨。因為葉塵帶頭乾最重的活,翻最硬的地,挑最遠的水。有人想偷懶,看見葉塵不聲不響地把一整塊板結的硬土翻成了鬆軟的沃土,就不好意思閒著了。
更重要的是,葉塵會教他們。
“紫雲草的根怕澇,壟要起高一點,讓水能排出去。”
“赤陽花的種子不能直接埋,先在溫水裡泡一個時辰,等種皮發皺了再下地,出芽快三成。”
“這兩種藥材不能種在一起。赤陽花吸地力太猛,種在旁邊紫雲草長不起來。中間隔至少三尺,最好種一排聚靈草當緩衝。”
這些知識,冷清雪冇有教過,學院的教材上也冇有。那是葉塵在崑崙宗的藥田裡,用無數次失敗換來的經驗。
學員們從最初的半信半疑,到後來下了課就圍著他問東問西。甚至連隔壁玄字班的人都跑過來蹭聽——當然,主要是為了蹭秦若溪泡的涼茶。
秦若溪這姑娘手巧,在山坡上發現了幾株野生的清心草,曬乾之後泡出來的茶清甜解暑。每天乾完活,她就給大家倒上一碗。茶碗是最便宜的粗陶碗,但經她手一遞,就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溫柔。
這天傍晚,葉塵蹲在田埂上檢查剛出芽的紫雲草。幼苗嫩綠嫩綠的,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這片地他花了最多心思,土質調了三遍,壟溝挖了兩輪,連澆水的時辰都卡著早晚溫差最小的時候來。
秦若溪端著一碗涼茶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把茶碗放在田埂上。
“葉塵,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輕得被風一吹就散了。
“謝什麼?”
“謝謝你那天幫我。就是第一天晨跑的時候。”秦若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我本來以為自己肯定跑不完了。你跑過我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把步子放慢了。你大概不記得了。”
葉塵確實不記得了。
那天晨跑他刻意壓著速度,也許在某個時刻無意間給了一個快撐不住的女孩一點節奏感。僅此而已。
“你是班裡最努力的人之一。”葉塵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堅持下去,會有結果的。”
秦若溪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但嘴角是彎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