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撕心裂肺的疼。
葉塵的意識從混沌中緩緩浮起,全身上下每一寸骨骼、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哀鳴。像是被一萬頭蠻牛來回碾壓過,又像是被丟進了滾燙的岩漿裡烹煮了三天三夜。
他艱難地掀開眼皮。
入目的是一片暗紅色的穹頂,岩石粗糙,卻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金色紋路,如同某種上古凶獸的血管,還在微微搏動。
“我……冇死?”
葉塵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本是藍星崑崙墟的隱世宗門傳人,為追尋宗門失落千年的至寶“祖龍玉”,隻身跳入了萬丈深淵。本該粉身碎骨的他,卻在墜落途中被一道金光包裹,隨即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他成了一個叫大周王朝邊陲之地的人——青陽鎮葉家的廢物三少爺。
說是三少爺,其實連下人都不如。
母親早逝,父親葉震天早年是家族第一高手,卻在一場變故中經脈儘斷,淪為廢人。父子二人在家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受儘白眼。
三天前,家族組織年輕子弟進入妖獸山脈外圍試煉。葉塵本不該參加,卻被大長老之子葉淩強行帶去,說是“長長見識”。
結果在遇到一頭二階妖獸鐵背蒼狼時,葉淩帶人齊刷刷後退,把他一個人留在了妖獸麵前。
葉塵清楚地記得,那頭畜生的利爪撕裂了他的胸膛。
然後他拚儘全力往後一躍,墜入了一道隱蔽的裂縫。
接著,就是一片黑暗。
“所以……我是掉進了某個地方?”
葉塵強撐著坐起身來,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衣服早已化為碎片,裸露的胸膛上,本該存在的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皮膚表麵流淌著的一層淡金色光澤,溫潤如玉,卻又蘊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這是……”
葉塵猛地扭頭,看向四周。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約莫十丈方圓。他此刻正坐在洞穴中央,身下是一座由暗紅色岩石天然形成的池子。
池中無水,隻有一汪粘稠的金色液體。
那液體彷彿是活物,正在緩緩流淌,散發著灼熱的溫度與刺目的光芒。每一次光芒流轉,葉塵都能感覺到一股暖流湧入體內,沖刷著他的經脈、骨骼、血肉。
“龍血池?!”
葉塵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曾在崑崙宗的古籍中讀到過記載:天地初開,祖龍隕落,其精血化作一方秘境,蘊含無上造化。得之,可脫胎換骨,鑄就萬古不滅的龍皇之體。
“所以,祖龍玉不是終點,而是鑰匙?”
葉塵摸了摸胸口,那枚世代相傳的古玉已經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他能感覺到,那枚玉已經融入了他的心臟。
他閉上眼睛,內視己身。
隻見心臟之中,一枚拇指大小的龍形玉佩靜靜懸浮,每一次心跳,都有金色的血液從玉佩中湧出,順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而他的骨骼,不再是森白色,而是晶瑩剔透的淡金色,上麵隱隱有鱗片般的紋路。
“萬古龍皇體……入門了?”
葉塵能清晰地感知到,此刻他的肉身強度,已經遠遠超越了前世崑崙宗任何一位煉體強者。
但這還遠遠不夠。
那龍血池中蘊含的能量,他現在吸收的恐怕不到百分之一。
更多的力量沉寂在池底,等待著他日後逐步煉化。
“上古龍血池,祖龍隕落所化……”
葉塵的腦海中突然湧入了一股龐雜的資訊。
那是銘刻在祖龍血脈中的傳承記憶。
《真龍九變》。
每一變,可掌握一種龍族神通。
一變可龍化雙臂,生撕山嶽。
三變可凝練龍翼,翱翔九天。
六變可身化半龍,神通自成。
九變大圓滿,可化身真龍,萬法不侵。
除了《真龍九變》,還有一門《萬獸天聽》。
“能聽懂、溝通、指揮妖獸?”
葉塵的眼神亮了起來。
在這個異界,妖獸山脈幾乎占據了大陸一半的疆域,是人類禁區。若真能驅策萬獸……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
三個月。
從融合龍血到如今甦醒,他在這個洞穴中待了整整三個月。
身體初步適應了龍皇體的力量。
《真龍九變》勉強摸到了第一變的門檻。
龍血池底還有一枚殘破的龍鱗,上麵刻著一幅地圖。葉塵判斷,應該是上古龍族留下的一處試煉場,藏有更多的傳承與至寶。
“該出去了。”
葉塵活動了一下筋骨,渾身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
他從洞穴角落找到自己那件破爛的外袍,胡亂裹在身上。
三個月不見天日,他整個人看上去又瘦又黑,再加上這身乞丐般的打扮,走出去估計冇人認得出這是葉家三少爺。
葉塵倒不在意。
在崑崙山隱修的那些年,他過的一直是清苦日子。
他順著洞穴上方的裂縫攀爬而上。這裂縫原本狹窄,但他此刻肉身何等強橫,十指如鐵鉗,在岩石上留下一個個深深的指洞。
很快,天光湧入眼簾。
葉塵眯了眯眼睛,從裂縫中翻身而出。
入目的,是遮天蔽日的古木,以及遠處連綿起伏的妖獸山脈。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靈氣,遠比青陽鎮充沛。
“這裡是……妖獸山脈深處?”
葉塵微微皺眉。
青陽鎮的人隻敢在山脈外圍百裡活動。越過這條線,便是二階甚至三階妖獸的領地,真武境強者都不敢擅入。
而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山脈起伏,靈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
“至少是核心區域。”
葉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裡卻冇有太多恐懼。
擁有了龍皇體,哪怕是初入門徑,尋常妖獸也休想傷他。
更關鍵的是,《萬獸天聽》。
這能力對付高階妖獸或許還不夠,但對付低階妖獸,足夠了。
“嗚——”
就在此時,遠處密林中傳來一陣低沉的獸吼。
緊接著,是人類的驚呼與尖叫。
“有人?”
葉塵眉毛一挑,循聲而去。
他的速度極快,腳下輕輕一點,便掠出數丈。龍皇體帶來的不僅是力量,還有對身體的絕對掌控。
片刻後,他撥開一片灌木,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隻見密林之中,五六個年輕人正被一頭二階妖獸追得狼狽逃竄。
那是一頭體型如同小山的黑風妖狼,獠牙外露,涎水滴答,每一次撲擊都能在地麵抓出一道深溝。
“是葉家的人!”
葉塵一眼就認出了最前麵那個女孩。
葉靈兒,他的堂妹。
葉家唯一在他和父親落魄時,還願意偷偷給他們送飯的人。
此刻葉靈兒俏臉煞白,左臂衣裳被抓破,滲著血跡。身後除了護衛,還有兩個葉家子弟,此刻都嚇得麵無人色。
“快!快跑!”一個護衛揮刀擋了一記,刀刃當場崩斷,整個人被震飛出去。
那黑風妖狼嘶吼一聲,再度撲向葉靈兒。
葉靈兒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落。
完了。
然而——
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到來。
她隻聽到一聲悶響,以及那頭妖獸淒厲的慘叫。
葉靈兒睜開眼。
然後她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一個衣衫襤褸、瘦削如同乞丐的少年,站在她麵前。
一隻手,按在了那頭二階黑風妖狼的額頭上。
而那妖獸……
正在顫抖。
不是憤怒的顫抖,而是恐懼的顫抖。
它四腿發軟,匍匐在地,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哀鳴,像是一條做錯事的狗。
“趴下。”
少年的聲音很輕。
黑風妖狼應聲趴下,腦袋貼在地麵上,連頭都不敢抬。
全場死寂。
所有人瞪大眼睛,看著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乞丐。
隻有葉靈兒,盯著那張滿是灰塵的臉,瞳孔漸漸放大。
“三……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