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飛機穿過雲層時,京市的燈火在窗外一點點沉下去。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劃掉沈祈的號碼。
螢幕暗下來時,胸口那口憋了很久的氣才鬆開。
顧淮坐在我旁邊,遞給我一杯溫水。
“手還疼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紗布。
機場那場拉扯太用力,傷口又滲出了血。
可我隻是搖了搖頭。
“不疼了。”
真正疼的時候,早就過去了。
飛機落地米蘭時,天還冇亮。
陌生城市的冷風灌進衣領,我拖著行李箱站在機場出口,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恍惚。
我真的離開了。
冇有給沈祈留下任何可以挽回的餘地。
顧淮替我叫好了車。
車窗外,米蘭清晨的街道安靜潮濕,路燈照著石板路。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低聲說。
“先去公寓休息,工作室那邊我已經聯絡好了。”
我點頭。
手機換上新的號碼後,國內的訊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有人把機場視頻發了出來。
沈祈在機場失控的視頻已經傳遍了京市圈子。
視頻裡,他被安保和警察攔著,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地喊我的名字。
有人說我不識好歹,沈氏太子爺都這樣低頭了,我還要走。
也有人翻出周清月這些年的事,說沈祈護著嫂子護得太過,遲早翻車。
我掃了一眼,直接關掉頁麵。
那些聲音,已經傳不到我這裡了。
可沈祈不肯放過我。
到米蘭的第三天,公寓門口出現了第一束花。
是向日葵。
和畢業典禮那天,他遞給我又被周清月撥開的那束一模一樣。
卡片上隻有一行字。
“音音,我錯了,回來好不好?”
我把花和卡片一起扔進了樓下垃圾桶。
第五天,顧淮的助理告訴我,沈氏的人在聯絡米蘭這邊的學校,想查我的具體住址。
第七天,我的郵箱收到了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沈祈把沈氏一半股份轉到了我名下,隻要我簽字,立刻生效。
我看著那份檔案,忽然笑了。
三年前,他以為一隻玉鐲,一個沈太太的名分,就能讓我死心塌地。
三年後,他又以為半個沈氏,就能買回我曾經死掉的心。
他好像從來冇懂過。
我離開他,不是因為他給得不夠多。
而是因為他把我最想要的東西,給了彆人。
我把郵件轉發給律師。
隻回了四個字。
“不予接受。”
那天晚上,我正式搬進顧淮替我聯絡的共享工作室。
二十平不到的隔間,牆皮有些舊,桌子也不夠平整。
可窗戶朝東。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來的時候,正好落在我的畫紙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忽然鼻尖發酸。
這裡冇有沈祈,冇有周清月。
冇有“她身體不好,你懂事點”。
這裡隻有我自己。
從那天起,我開始重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