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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傀儡女帝的修羅場 > 第9章 調虎離山辭舊鶴,判官執筆定生死

淅淅瀝瀝的凍雨在盛京城連綿了數日,草長鶯飛的節氣裡,盛京城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霾死死罩住。

壽康宮內,厚重的九重織金錦簾將殿外的料峭春寒儘數擋去。

殿內並未點太多明燭,隻靠著幾顆碩大的夜明珠幽幽泛著冷光。

地龍燒得火旺,檀香繚繞中,顧清辭一襲緋色官服,端端正正地跪在暖玉地坪上。

距離雲州冬需案爆發已有一段時日,朝野上下都在盯著這位踩著龍榻上位的新貴,看他到底敢不敢動靖王的左膀右臂。

“太後孃娘,月底便是萬國朝貢宴。”顧清辭低垂著眼眸,嗓音如冰泉般清冷平穩,卻字字透著致命的算計,“屆時萬國使臣入京,盛京城內魚龍混雜,防衛壓力劇增。而北境玄天關乃我大晟門戶,若無重將鎮守,恐生外患。”

珠簾後,太後撫摸著懷中貓兒柔順的皮毛,發出一聲冷笑:“顧少卿,你這嘴裡說的全是家國大義,心裡盤算的,怕是怎麼把葉淩澤這頭吃人的老虎支走吧?”

“娘娘明鑒。”顧清辭毫不避諱,叩首道,“李副將貪墨軍需,罪證牽連甚廣。若靖王殿下坐鎮京中,三法司會審必受其武力脅迫,這案子拖上三年五載也結不了。微臣鬥膽,請娘娘以陛下之名下一道巡防聖旨。隻要靖王出京五百裡,微臣便有十足的把握,替娘娘拔了這根心頭刺。”

“好。”太後慵懶地抬起手,護甲在小幾上劃出一道刺耳的銳音,“哀家準了。明日,這道調兵出京的聖旨,便會送到靖王府。”

次日,靖王府。

“砰!”

葉淩澤將那道剛剛接下的明黃聖旨,重重地砸在沉香木桌案上。他一身暗金黑袍,渾身上下透著股壓抑不住的暴戾煞氣。

“王爺息怒!”一旁的副將連忙勸道,“太後這明擺著是想在萬國朝貢宴上出風頭,又怕咱們在京城礙她的眼,才故意拿北境巡防的藉口把您調走啊!”

“本王豈會不知那老妖婆的心思?”葉淩澤發出一聲鄙夷的冷笑,鷹隼般的赤金眼眸中滿是狂傲。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神色隱隱有些不安的李副將:“李錚,本王走後,你且在京中安分守己。雲州冬需案那筆爛賬,大理寺那邊查得如何了?”

李副將猶豫了一下:“王爺,大理寺正卿稱病,如今主事的是那個新提拔的顧清辭。屬下聽說,他最近一直在翻看賬本,屬下怕他……”

“怕他什麼?”葉淩澤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粗糲的大掌拍在李副將的肩頭,“怕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能掀起什麼風浪?況且這雲州冬需案本就是蕭家那群蛀蟲惹的禍,你李錚兩袖清風,未曾貪過一分一毫!他顧清辭就算想無中生有,難道還能憑空變出三十萬兩的去向來?咱們行得正坐得端,問心無愧!”

葉淩澤眼底閃過一抹輕蔑:“冇有鐵證,冇有三司畫押,他敢動你一根汗毛?”

在他這種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武將眼中,顧清辭那樣的文臣,不過是隻會玩弄筆桿子、在規矩裡打轉的酸腐螻蟻。

他骨子裡的傲慢,讓他根本無法想象,一個被皇權壓彎了脊梁的清流,瘋起來究竟有多麼不擇手段。

“行了,收起你那副膽小的模樣。”葉淩澤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不過是去北境走一遭,權當是去散心了。等本王回來,再好好陪這群京城裡的老狐狸玩玩。”

說罷,葉淩澤大步走出王府,翻身上馬。

他帶著浩浩蕩蕩的親兵,在一片飛揚的塵土中,傲慢且毫無防備地離開了盛京,一腳踏入了顧清辭為他精心編織的死局裡。

三月十七,大理寺。

“顧少卿,刑部那邊又來催雲州的案捲了。您這日日閉門造車,若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不如早些提請三法司會審,免得誤了太後孃孃的差事。”

大理寺丞吳謙陰陽怪氣地放下兩本無關痛癢的摺子,眼神輕蔑地掃過顧清辭緋色的官服。

整個大理寺誰人不知,這位新官上任的少卿,不過是承明殿龍榻上滾出來的一個佞幸。

靠身子換來的烏紗帽,也配在此發號施令?

顧清辭眼皮未抬,連多餘的辯駁都吝嗇給。

直到門外那些刻意未曾壓低的嗤笑聲逐漸遠去,他才緩緩抬起眼眸,煙晶色的眸子裡浸透了不見底的冰寒。

夜,大理寺偏殿。

燭火搖曳,堆積如山的卷宗旁,顧清辭已經很久冇有睡過完整的覺了。

他的眼眶熬得通紅,原本白皙清透的麵容上透著病態的蒼白。修長的手指握著一管紫毫筆,正在最後一本泛黃的賬冊上勾勾畫畫。

這本暗賬,是半個多月前溪昭派人暗中送來的。太後原本以為,憑玄鑒司的手段,足以將蕭國舅貪墨的窟窿完美地扣在李副將頭上。

可顧清辭在拿到賬本的第一天,就看出了裡麵致命的漏洞。

玄鑒司殺人是一把好手,做賬卻根本瞞不過戶部那些浸淫此道數十年的老油條。

若是直接拿這本賬去定罪,不出三日,便會被三法司駁回。

所以這些天裡,顧清辭將自己關在大理寺偏殿,憑藉過目不忘的恐怖記憶,精準地找出了李錚去年回京述職的路線與時日。

他硬生生地將蕭國舅貪墨的虧空,拆解成無數筆“布匹折色”與“押運火耗”,天衣無縫地填補進了李副將行程的空白節點裡。

“啪。”

顧清辭放下紫毫筆,輕輕合上賬冊,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

“公子……”心腹長庚端著一碗早已涼透的藥膳走進來。

他是個孤兒,五年前,顧清辭打馬禦街、春風得意時,從亂棍下將他救出。

這五年來,哪怕顧清辭坐穿了翰林院的冷板凳,他也未曾離開半步。

“長庚。”顧清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底卻亮得驚人,“賬,做平了。”

他將那本耗費了無數心血的賬冊推到長庚麵前,語氣中帶著一種殘忍的平靜:“從今往後,這世上再也冇有什麼雲州冬需案的懸念。李副將貪墨三十萬兩軍需的鐵證,已經死死地釘在了這上麵。就算是讓大晟最精明的算賬先生來看,也絕挑不出一絲破綻。他李崢就算清白如水,這白紙黑字的鐵證,也能要了他的命!”

長庚看著那本賬冊,嚥了口唾沫:“公子,既然鐵證如山,那我們明日便可上報三法司,三司會審定讞,然後……”

“三司會審?”顧清辭冷笑一聲,站起身,疲憊的身軀在這一刻竟爆發出驚人的壓迫感,“三法司裡多的是靖王的門生故舊,哪怕鐵證如山,他們也能扯皮拖延上幾個月。等葉淩澤巡防回來,這案子便再也翻不起浪花了。”

顧清辭走到窗前,推開窗欞。初春夜裡夾雜著凍雨的寒風撲麵而來,吹得他緋色的官服獵獵作響。

“葉淩澤以為,我會像那些酸腐的文臣一樣,按部就班地走規矩。”顧清辭的眼神在夜雨中徹底冷透,右眼尾的淚痣紅得滴血,“他太傲慢了。他根本不知道,當一個人連自己最不齒的床笫都爬過之後……這世間的規矩,對他來說就是個笑話。”

他轉過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公子,您去哪?”長庚驚愕地問。

“進宮,求太後的中旨。”顧清辭頭也不回,聲音如來自九幽地獄的寒冰,“不經三司,明日午時,我要在午門,親自監斬李副將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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