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就聽方薇寧啜泣質問:“您的確要給我一個公道!”
方薇寧一聲聲的,滿是悲傷與不解憤懣:“我原以為,是我鋪子裏的掌櫃們做了碩鼠,貪墨了銀子,誰承想,最大的家賊,竟然是您!”
她聲聲質問:“外祖母,我這些年給您的孝敬並不少,侯府若是真的缺錢,您隻管跟我講了便是,為何要背地裏斂財呢?”
“您可是長輩,卻做出這樣沒臉的事情,日後旁人要怎麽看您,怎麽看待侯府!”
方薇寧這些話,讓李氏的臉一陣黑。
沒等她說話,就聽周景行嗤了一聲。
“原來侯府臉麵是家學淵源,男子入朝為官,貪墨河道賑災款;女子後宅身居,就竊走小輩兒的傍身錢。”
他聲音散漫,滿是嘲諷與技巧:“當真是一脈相承。”
李氏頓時厲聲道:“周大人,慎言!”
她後槽牙都咬的發酸,用力的攥著手中的柺杖:“我侯府雖然不是什麽高門大戶,卻也容不得你這般汙衊!”
說著,李氏又看向方薇寧,卻是紅了眼眶:“寧兒,外祖母不知你聽信了誰的讒言,可你難道連我都信不過麽?”
然而,李氏話音還沒落地,就聽到了有人隱忍的笑容。
大概是忍得很辛苦,忍不住了,噗嗤一聲。
“這侯府的太夫人臉皮可真厚啊,證據都擺在眼前了!”
說話的,是外麵那些圍觀的百姓們。
早在李氏進門之前,那些差役們就已經帶著從劉嬤嬤那裏搜出來的證據,迴到了公堂上。
並且還在眾目睽睽之下,全部都驗證過了!
“要不是咱們都看見了,還真被她給糊弄了過去!”
一群人竊竊私語,且連聲音都沒有低下去,故意叫李氏聽見的。
像是好心,但其實是火上澆油:“老太君,您要不先看看那大堂上擺著的東西呢?”
李氏雖然上了年紀,到底沒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聽到外麵那些話,她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才發現,那堂上的角落裏,竟然堆著一大堆的物件兒——
赫然都是先前她簽了字,讓變賣出去抵債的擺件!
李氏當時就傻了眼。
她明明早先就讓劉嬤嬤銷毀了,怎麽這些單子都在這裏?
等等……
劉嬤嬤人呢?
也是這個時候,李氏才意識到,她竟然從進來之後,就沒有看到劉嬤嬤!
李氏眼前一陣昏黑,那些不好的預感成了真,這個蠢貨竟然真的賣了自己。
她竟然不顧自己的親人了?
不止如此,甚至,甚至還私下裏保留了她的罪證,那些可都是本該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李氏咬牙切齒。
而京兆尹也在這時候揚聲開口:“太夫人,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您還有什麽說的?”
李氏深吸一口氣,道:“此事有誤會,乃是下人作祟——”
她必然是不能承認這些的,否則侯府跟她的臉麵,可都丟盡了!
李氏丟不起這個人。
卻聽方薇寧問道:“您是說,下人模仿您的字跡,還自作主張的將這些東西都變賣出去嗎?”
她滿眼失望與悲傷:“外祖母,我也不是傻子,您竟然連個像樣的藉口都不肯編麽!”
李氏立刻要說什麽,卻聽方薇寧的話又快又急。
“我在侯府住了五年,頭一個月,您就以幫我打理家業為由,將我名下所有能給出的東西,都接管了過去!”
“第二個月開始,府裏上下都節衣縮食,說是日子過得艱難,於是每個月都額外拿出一千兩,貼補家用!”
“乃至半年之後,舅母說身體不適不能管家,您就讓我打理侯府的中饋,從此後侯府所有開銷,全由我一力承擔!”
“這些年,我住在侯府,舅母要看病,舅舅要應酬,表兄要打點,就連您也要日常平安脈!”
“您說侯府困難,我便貼人貼錢,零零散散,也有幾萬兩銀子給了出去。”
“可是,且不說侯府自己的營收有多少,舅舅的俸祿又有幾何,怎麽偌大的侯府,偏我來後就全靠我來養著?”
方薇寧聲音雖然快,卻一字字的清楚,而內中的意思,更是讓在場的人嘩然。
方薇寧甚至沒給李氏留話口,繼續說:“這些倒還罷了,我還是那句話,您是長輩,不過是銀錢而已,我隻當孝敬您了,可是!”
方薇寧一個可是,看著李氏,表情裏滿是痛苦:“您不該拿我的心意,當做隨意踐踏的東西!更不該將我爹孃,貶損到了塵埃裏!”
“這些都是我爹孃的遺物,是我哪怕窮到討飯都不敢變賣的東西,卻被您這樣隨意處理!”
她說到最後,啜泣道:“我爹孃故去多年,唯有這點念想撐著我,若非今日順藤摸瓜,找迴這些物品,我百年之後都無顏下去見高堂!”
“您怎麽能如此狠心!”
最後一句話,方薇寧哀聲痛哭。
也讓先前那些看熱鬧的人,愈發的感同身受。
剛才那些差役們,從劉嬤嬤的住處搜尋來了證物,因著要拿證據,所以那些被死當的物品,也被暫時從當鋪老闆那裏借了過去。
方薇寧看了上麵的單子,以及差役們暫時拿迴來的擺件物品之後,當時就險些暈了過去。
如今再聽方薇寧字字泣血,當真是叫人聞者落淚。
就連京兆尹,聲音也沉了下來:“老太君,您可還有什麽話說?”
李氏人都傻眼了。
在她來之前,怎麽都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不過是貪了些東西,有奴才抵罪,她來了也隻是走個過場。
怎麽如今就演變成了對她的圍剿?
再看外麵那些百姓的眼神,一個個的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
雖然裏麵看熱鬧的成分居多,但也有一部分不是看熱鬧的。
那些是因河道坍塌,而對侯府恨之入骨的災民。
李氏瞬間慌亂了。
她知道自己敷衍不過去,索性換了一個說辭:“寧兒,是外祖母一時糊塗,但當時家中實在是艱難,所以纔拿這些東西去應急……”
隻是話沒說完,就聽周景行嗤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