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不敢看,急急忙忙的別開了神情,卻又對上了她身側之人。
男人身形高大,此時站在她的身邊,莫名叫她想起那些兇惡的鬣狗。
不,他比鬣狗兇悍的多。
他分明如同地獄修羅。
這兩個人站在一起,是如出一轍的陰冷,卻偏偏,又叫她忽然生了一種“登對”的心思。
劉嬤嬤有那麽一瞬,忽然開始懷疑,先前侯夫人嘴裏的話,到底是故意潑髒水,還是真的窺探到了某種真相。
這二人,當真清白麽?
劉嬤嬤纔想到這兒,就跟周景行的目光對視上了。
隻一眼,就讓劉嬤嬤渾身打顫。
她猛然低頭,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
就連牙齒都在磕巴:“我,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都是太夫人交代我的,是府上的主子們想要拿我頂罪,老奴是冤枉的!”
後麵那些話,劉嬤嬤幾乎是喊出來的。
京兆尹初始不知道她怎麽忽然嚇成這個樣子,待得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站著的人形殺器之後,又瞭然。
沒有人能在看到周景行之後,還能鎮定的。
他輕咳一聲,道:“既然你有證據,那就一切以證據說話,來人,去搜!”
劉嬤嬤聞言,也不敢隱瞞什麽,竹筒倒豆子似的。
“我不敢都存放在一處,所以都是分開了放的,地點分別在……”
劉嬤嬤挨個講著,一麵狠狠地掐著自己的掌心。
一開始,她的確抱著必死之心去的,若是她自己死了,能救得了家中親人,那她也算是死的有價值。
可是現在,她那點僥幸之心全部都消失了。
他們都看錯了這位表姑娘,方薇寧不是膽小怯懦的,更不是有慈悲心的。
甚至,她現在才窺探到了一件真相,那就是——
方薇寧是故意將事情鬧大的。
劉嬤嬤雖然隻是一個無名小卒,可是小卒也有自己的算計,若是能活著,誰又願意去死呢?
更何況是毫無意義的死。
劉嬤嬤想活,那就隻能選擇出賣主子。
總歸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劉嬤嬤挨個說完之後,整個人也癱在地上。
她現在就是在賭,賭這件事情鬧到最後,不會有人再關注她一個無足輕重的下人!
劉嬤嬤說完,京兆尹直接大手一揮,命人前去搜查證據。
不過,這京兆尹說到一半,又看向了旁邊的周景行。
“周大人,尋常的差役怕是請不動侯府貴人們,可否請您的人跟過去,一並說明情況?”
這話直白來講就是,要讓北鎮撫司過去恐嚇一下人。
畢竟麽,京兆尹雖然聽起來很厲害,但實際上打交道的貴人們都滑頭的很。
但北鎮撫司就不同了。
一群煞神們排排站,王孫貴族見了都要躲著走的。
料想侯府也不敢跟他們對著幹。
他這明擺著要讓周景行去當那個得罪人的冤大頭,京兆尹話裏還帶著點試探:“若是大人不方便……”
周景行頷首:“可以。”
京兆尹頓時鬆了一口氣。
從周景行站著的位置,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京兆尹是幹什麽的,他最擅長就是抽絲剝繭了。
不管周景行的目的為何,但他如今站在這裏是替方薇寧撐腰,那這個拉仇恨的靶子,就當定了!
京兆尹頓時如釋重負,讓府衙的差役們帶著北鎮撫司的人,一同去了永樂侯府。
也是巧了,前腳京兆尹才吩咐完,後腳,另外一撥人就迴來了。
而那些人,赫然是從姚家迴來的。
姚家兩個婦人們所說的證據,全部都被帶迴來了,足以證明,是侯夫人姚氏讓她們去鋪子裏肆意支取的。
幕後主謀,就是姚氏!
劉嬤嬤在看到那些之後,更是無聲的鬆了一口氣。
她知道,自己這一步選擇是對的,就算是沒有她交代的那些,侯府的臉麵今日也保不住。
幸好,她選擇了方薇寧這邊!
……
李氏來的時候,人都是憤怒的。
準確來說,從見到北鎮撫司的差官,她就覺得腦子轟然一聲,像是有什麽炸開了。
北鎮撫司的惡鬼怎麽也牽扯到這案子裏麵了?!
李氏心驚肉跳,對方客客氣氣的,隻說什麽:“天子聖諭,侯夫人不得出,還請太夫人代為走一趟。”
李氏就知道,劉嬤嬤那裏必然是有了變故。
但她到底這麽大歲數了,也沒有犯王法條律,李氏雖然心中打鼓,卻也不算特別害怕。
總歸是不可能讓她這一把老骨頭坐牢的,何況她也想去看看,今日方薇寧到底鬧得是哪一齣。
結果,到了堂上之後,還不等李氏發難,先聽那京兆尹皮笑肉不笑的跟她講。
“勞煩老封君來這一趟,有些東西,還請您過目。”
她的輩分跟封號擺在這裏,過來問個話而已,京兆尹還是客客氣氣的。
隻是那些擺出來的證據,卻是明晃晃的。
半點都不摻雜水分。
李氏看完那些所謂的證據,目光先落下姚家的兩個婦人身上。
“二位是姚家人,我兒媳也是姚家女,你們這般汙衊她的名聲,難道不知唇亡齒寒?”
姚家那兩個人,尋常見了李氏,都是曲意逢迎小心討好的,何曾有過如今這等模樣?
此刻聽到李氏的話,更是連聲道:“老太君,並不是我們汙衊她,這事兒本就是她的主謀啊!”
那吳氏更是顫聲道:“老太君,這白紙黑字寫著呢,若不是小妹的意思,我們哪兒敢替她取這些銀子啊!”
這些銀錢,他們姚家都已經花了,就算是賣了也賠不出來。
但侯府就不同了。
再說了,姚氏是她們的小姑子,這個時候不幫襯孃家,還要等什麽時候?
她二人咬死了這事兒,李氏心中一梗,又看向了方薇寧。
“是我治家無方,竟縱容家人鬧出這些事情來。”
她沉聲道:“寧兒,外祖母必然會給你一個公道!”
李氏的話說的擲地有聲,儼然一副好長輩的模樣。
然而她這話說完,卻發現周圍的衙役們,看向她的目光,都帶著不屑一顧,以及幸災樂禍。
李氏心中一個不好的預感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