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薇寧一夜沒睡好。
她幾乎做了整夜的噩夢,直到東方升起了魚肚白,這才冷汗津津的從床上坐直了身體。
夢裏的情形還在眼前,她看不清楚眼前的畫麵,黏膩的汗水像是鮮血。
讓她心頭狂跳。
緩了好半天,方薇寧才慢慢的意識到,這隻是一個夢。
她已經重生了。
這裏是她住了好幾年的閨房,而現在已經是三年前。
夢裏的慘狀不會再發生。
上輩子周景行死後,她好像永遠被困在了那一夜,隻要閉上眼睛,瞧見的就是鬼氣森森,以及鮮血滿地。
她緩緩地擦掉了臉上的汗水與淚意,掌心摸索到了那一枚玉佩。
冷硬的,沾染過周景行的體溫。
好半日,方薇寧才平靜了下來。
幸好,她已經迴到了過去。
而今生,一切都會改變軌跡,她與周景行,都會活下去!
……
吃了早飯,方薇寧就帶著賬冊與產業單子一同去了太夫人李氏的院子。
李氏倒是還沒吃飯,主要是吃不下,被氣的。
瞧見方薇寧來了,李氏本來想擠出來一抹笑容,但瞧見方薇寧手裏拿的東西之後,那點笑容也擠不出來了。
她隻能繃著臉,道:“寧兒來了。”
方薇寧應聲,敷衍的跟她請安,眉眼裏帶著點憂愁:“外祖母,我今日要去北鎮撫司送銀子,所以來您這裏取。”
李氏當然知道她是來要錢的,因為這事兒,李氏昨天晚上幾乎一夜沒睡。
一想到那麽多的錢就這麽飛走了,她就覺得自己喘不上來氣,恨不能當時就昏過去。
但她還不能昏,畢竟家裏已經這個樣子了,若是她再出點什麽事兒,那纔是雪上加霜呢。
如今她瞧著方薇寧,勉強撐出了一個好點的臉色。
“我知曉,隻是這銀子一時半會兒的,怕是不好湊。”
對此,方薇寧早有說法:“外祖母放心,我已經讓人聯係了當鋪,將我的私產都拿去讓他們評估了價格,直接當了銀子補齊就行。”
她一臉的貼心,倒是讓李氏噎得說不出話來。
最後隻說:“這樣倉促,你該跟家裏提前商議的。”
方薇寧:“那時舅母得罪了天家,我也是為了家裏。”
問就是都怪姚氏。
李氏鬱氣,還想再說什麽,就聽方薇寧又道:“咱們還是快點將銀錢籌集齊的好,若不早點送過去,北鎮撫司的人晚些怕是要親自上門的。”
李氏跟割肉似的,但她到底怕北鎮撫司真的再上門,兒子昨夜沒迴府,讓小廝尋了好幾處都沒找到,這個節骨眼上,若是北鎮撫司找茬,再連累到了兒子,那就得不償失了。
於是最後,李氏到底還是將方薇寧的財物給拿了出來。
隻是依舊沒給齊。
“眼下隻找出這些,剩下的,外祖母得好好兒叫人找一找。”
她說:“隻是,暫時隻能靠你了。”
這些年,她早就將方薇寧的錢當做自己的私產,花了不少,如今能拿出這些,還是因為北鎮撫司壓著呢。
方薇寧早知道她不會給齊,也知道她的極限就這些。
所以,方薇寧隻點頭道:“外祖母不必擔心,餘下的我想辦法就行。”
吞下去的財產,她會叫李氏全部都吐出來的,不急於這一時。
且走著瞧。
李氏心裏不知道如何想,臉上還得賠笑容:“寧兒,此番辛苦你了。”
她道:“你且早去早迴,家裏的事情,還得你來操持呢。”
現在出了這麽多的銀錢,哪怕李氏寬慰自己,也心中不甘。
後續必須要讓方薇寧一點點把掏出去的錢,都給補迴來!
李氏心中盤算的好,方薇寧隻道:“我先去處理這些,外祖母不必擔憂。”
她起身告辭,李氏也不敢太過逼迫她。
等到人走後,李氏才叫了仆從進門,問:“侯爺還沒迴來麽?”
仆從低聲迴了是:“已經派了三波人去尋找,隻是都沒見著人。”
也不知道侯爺昨日去了哪裏,什麽畫舫妓院都去過了,連外麵養的那一房都找過了。
但都沒瞧見人。
這也是邪門了。
聽到仆從的話,李氏的臉色都黑了下來:“……再去找!”
家裏都亂成這樣了,她這個兒子,也實在是混賬了些!
……
李氏在家裏發作的時候,方薇寧倒是心情甚好的出了門。
她嘴裏說著要將家產抵債,其實不過是左手倒右手。
因為,那一個典當行,是她的。
這也是父親當初留給她的,並沒有登記在冊,隻有她心中知道。
前世她還不懂父親為什麽籌謀這麽多,但如今她全都明白了。
最是父母之愛子,為計深遠。
等到方薇寧忙完這一切,才帶著裝著百萬銀票的小匣子,大搖大擺的去了北鎮撫司。
她到的時候不算早,隻是今日周景行有事要先去宮裏迴稟,之後才會來北鎮撫司當值。
所以,她來的時候,周景行還沒到。
瞧見她來,北鎮撫司的侍衛眼睛都亮了一瞬。
畢竟……
昨日方薇寧的英勇行為,大家都口耳相傳了。
眼下瞧見她,一個比一個熱情。
“方小姐請先坐,屬下給您倒茶。”
方薇寧擺手,讓人不必忙活。
她自然感受到了那些關注她的眼神,一時還有點不自在。
要是周景行在,她還能借機調侃人,可是周景行不在,她就成了唯一被關注的人。
這滋味兒可不太妙。
方薇寧訕訕的笑,那侍衛倒是很有眼色,給她上了茶,又將冰鑒給搬了進來,就帶著人出去了。
盛夏裏,早起也有點燥熱。
但冰鑒的涼氣散開,倒是很快驅散了這一股熱氣。
方薇寧喝了口茶,心說周景行這北鎮撫司的確享受的很。
她纔想到這兒,就聽到外麵腳步聲響起。
而後,進來一個俊眼修眉的年輕男子。
看模樣不過二十出頭,眉如遠山,目如秋水,一雙桃花眼自帶風流。
“方小姐,下官沒有打擾您吧?”
方薇寧站起身,含笑:“不曾。”
眼前人,方薇寧不陌生。
或者說,前世裏不陌生。
洛塵鞅,北鎮撫司的副指揮使,也是周景行的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