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像上的女子盈盈秋水,卻讓李氏整個人都激靈了一瞬。
她短促的叫了一聲,隻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又摔到了地上。
還是丫鬟急匆匆的將她扶起來,急切的喊:“太夫人,您還好嗎?快請大夫……”
話沒說完,李氏已然迴過神兒來。
她冷汗津津的,沉聲:“不必喊大夫!”
李氏心虛,強撐著定住心神:“我無礙……”
話說到一半,就瞧見方薇寧也湊了過來,但丫鬟都圍在身邊,方薇寧隻能站在外圍。
而她的那一雙眼……
跟她的生母像極了。
李氏有那麽一瞬,竟然不怎麽敢看方薇寧,隻閉了閉眼:“扶我起來。”
大概是摔疼了,李氏起身的時候,還踉蹌著。
方薇寧見狀,問:“真的不用請大夫嗎?太醫現在還在府上呢。”
她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李氏氣息一窒,到底沒跟方薇寧發脾氣,隻忍著疼,道:“隻要寧兒不走,外祖母便用不著大夫,若你就這麽不管不顧的離開,那纔是要了我的命呢!”
她含淚,問:“寧兒,你當真忍心,撇下我老婆子?”
話說到這份兒上,方薇寧若還是拒絕,那就是不孝了。
李氏見她表情有些遲疑,又加大了籌碼,道:“我知道你舅母先前的話傷了你的心,她如今已經被禁足,這輩子都不會出院子了,若你還不願意,我就將她送到家廟去,這樣可行?”
她一副全然是為了方薇寧著想的態度,含淚說:“這個家裏,日後隻會是你當家做主,寧兒。”
方薇寧道:“外祖母要我留下,那我便不要臉麵豁出去一迴,隻是有幾樣,我得說清楚。”
李氏就知道她是要提條件,當下就應承:“別說是幾樣,就是幾百樣,我也答應你,你且說。”
方薇寧:“其一,我的院子朝外開辟一個小門,自由進出,不與府上共用;”
“其二,我日常開銷皆有自己出,也不參與侯府中饋之事;”
“其三,我要退婚。”
三件事說完,李氏的臉都黑了。
前麵倒還好說,不過是小孩子一時在氣頭上,日後還是能哄迴來的。
可是退婚,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侯府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李氏當下就要拒絕,但話在嘴邊,又拐了彎:“就算是退婚,也得你表兄出來,他如今還在監牢裏……”
她說到這兒,垂淚:“即便不嫁給他,你們也這麽多年兄妹情分,難道就一朝拋棄?”
方薇寧抿唇。
李氏就知道說動了她,又道:“待他出來後,一切好說,外祖母都依著你,可好?”
方薇寧這才點頭。
“好。”
她應承下來,李氏終於鬆了一口氣,心中雖然不滿,眼下並不發作,隻和善道:“外祖母知道,你是好孩子。”
方薇寧並不說話,隻是紅著眼圈,像是受了大委屈。
李氏又問:“寧兒,你怎麽想起捐錢了?”
她話裏帶著試探,方薇寧倒是神情坦蕩:“我想讓皇上平息怒火啊,表兄貪了那麽多錢,我想著補一補,皇上也能放他一馬。”
方薇寧說著,遲疑道:“隻是我沒想到,皇上給了我一個縣主的位置,也不肯放表兄,不然我明日去一趟宮裏,求皇上收迴縣主的位置,放表兄出來?”
這話一出,李氏連連擺手:“不,不必!”
現在北鎮撫司都敲打他們侯府了,若是方薇寧真的這麽幹了,那就不隻是一道聖旨下來這麽簡單了!
李氏道:“皇上賞賜,你便受著吧,這是你的福氣。”
隻要方薇寧不走,那也是侯府的福氣。
雖然李氏一開始確實很心痛,畢竟這百萬湊出來也是得傷筋動骨了,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李氏很快下定決斷,又安撫方薇寧:“你今日太累了,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外祖母湊齊了銀錢,你帶去北鎮撫司。”
方薇寧卻遲疑的很:“我還要去嗎?”
她眼底明顯的害怕,想也知道北鎮撫司是何等的兇煞之地。
李氏歎了口氣:“隻當是外祖母求你。”
方薇寧這纔不甘不願:“是。”
李氏今日一波接一波的壞訊息,到這會兒已經精疲力盡。
安撫了方薇寧,她也支撐不住,膝蓋疼的很,因此也不多與人多言,讓人抬了軟轎,上轎走了。
待得人走後,方薇寧站在陰影裏,看著離去的背影,無聲冷笑。
而後,吩咐人:“砸牆吧。”
她今日本來也不是打算走的,畢竟在府上的事情還沒辦完,該她的東西,也還沒有取完呢。
要是就這麽走了,豈不是便宜了他們?
更何況,她之所以鬧得這麽大,是因為還有另外一樁要事。
“小姐,奴婢迴來了。”
瞧見來人,方薇寧眼底一亮,繼而冷靜下來:“嗯,進來吧。”
她當先轉身進門,丫鬟繡羅則是隨後進門。
“小姐。”
繡羅行了禮,將一個小匣子放在了她的麵前。
不必多說什麽,方薇寧的呼吸都重了點,眼底也多了真切的笑容。
東西,找到了。
今日在北鎮撫司的時候,她從薛汝誠的嘴裏套出來了話。
但是迴來之後,卻知道她不可能就這麽光明正大的去搜尋他的書房。
畢竟,外院防守雖然不算嚴密,但想要避開那些侍衛們,公然去公子書房搜東西,風險也是很大的。
可是家裏亂起來之後,就不一樣了。
她知道自己三腳貓的功夫,丫鬟又是武婢,誰去搜尋更容易,還是清楚的。
所以,方薇寧負責將家裏鬧得兵荒馬亂,而她的丫鬟繡羅,就趁亂,神不知鬼不覺的將東西搜出來。
果然,家裏鬧騰起來之後,外院的防守也跟著亂了,所有人的焦點都在方薇寧的身上。
眼下東西被取迴來,方薇寧終於踏實了一點。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小匣子仔細撬開。
待得看到裏麵小小的一個令牌,卻是呼吸一重。
那是一個帶著鳳凰圖騰的木質令牌,鳳凰浴火,底色是焦黑的,鳳眼通紅。
在這夕陽天色裏,竟顯出些詭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