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構成的傳送門在身後無聲消散。
張帆踏出的瞬間,S.m.d.指揮中心裡原本高速運轉的鍵盤敲擊聲,停了。
林晚抬起頭,眼神裡是意料之中的鎮定。“歡迎回來,張帆。”
“你還知道回來!”蘇曼琪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幾步衝到他麵前,眼圈發紅。
她想說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卻卡住了。
眼前的張帆,和離開時不一樣了。
不是外貌,是一種感覺。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卻讓人不敢直視。
朱淋清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整個指揮中心,最後落在蘇曼琪身上,微微點頭。
蘇曼琪的質問被這股無形的氣場壓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指向中央的全息投影。“你自己看!”
巨大的城市沙盤上,資料流像瀑布一樣刷過。
代表生命體征的曲線斷崖式下跌。代表城市精神活性的腦電波圖,正在趨於一片死寂。
“空氣成分改變,水體富營養化,所有指標都在惡化。”蘇曼琪的聲音帶著顫抖,“市民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開始出現大規模的記憶混亂和認知障礙。”
她指著一個不斷閃爍的紅點區域。“城南療養院,昨天早上開始,所有老人,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我們送進去的醫療隊,三小時後就失去了聯係。”
“這不是病。”蘇曼琪的聲音嘶啞,“這座城,在死。”
張帆沒有看那些資料。
他走到沙盤前,抬起手,虛空一按。
整個指揮中心的光線暗了下去。一副截然不同的全息影象,取代了原本的城市沙盤。
那是一張巨大、複雜、活著的網路。無數光線在地底交織,構成了東海市的地脈圖。
隻是現在,這張本應光芒流轉的圖,近乎被一片濃鬱的黑暗吞噬。
在那黑暗的中心,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巨瘤,正緩緩脈動。每一次跳動,都讓周圍的黑暗擴張一分,吞噬著地脈網路僅剩的微光。
“這不是病變。”張帆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心頭一沉。“這是寄生。”
蘇曼琪和林晚的瞳孔同時收縮。
“它不是在汙染城市。”張帆的手指劃過那顆跳動的黑色心臟,“它在消化城市。把整座城的生命力,記憶,曆史……所有的一切,都當成養料,喂養它自己。”
“最終,整個東海市,會變成一個巨大的‘該隱’生命體。一個活著的巢穴。”
“活著的……巢穴?”蘇曼琪喃喃自語,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瘋了一樣衝回自己的控製台。
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調出了蓋亞之盾的最高機密檔案庫。
幾秒後,一份標記著“絕對禁忌”的古老檔案被開啟。
看著檔案上的描述,蘇曼琪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資訊收割者……”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檔案裡有記載。一種域外寄生文明,它們不摧毀物質,它們吞噬智慧生物群體的‘資訊’和‘概念’,以此完成進化。”
“被它們寄生的文明,最終會變成一個空殼。所有曆史被抹除,所有記憶被抽乾,變成它們的一部分。”
張帆的目光,落在那顆黑色巨瘤的正上方。
那裡,是朱氏集團臨床試驗中心的舊址。
是他上次摧毀“豐收之殿”的地方。
“她利用了我。”張帆的聲音很低,“我摧毀‘豐收之殿’時逸散的力量,被她用來啟用了這顆‘種子’。”
柳青青,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靠那些“該隱”怪物征服世界。
她的目標,是把整個東海市,變成她的新身體。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撕裂了指揮中心的壓抑。
“警報!警報!檢測到全市範圍內出現高強度空間震蕩!”
“城西金融中心!地麵裂開了!”
“城北曆史博物館!有東西從地底下鑽出來了!”
全息沙盤上,幾十個紅點同時亮起。
林晚立刻切換了街景監控。
畫麵裡,堅硬的柏油馬路像是融化的乳酪一樣拱起,隨後被輕易撕裂。
一隻隻形態怪異的人形生物,從裂縫中爬出。
它們的身軀像水晶一樣半透明,能看到內部流淌著黑紅色的能量。它們的四肢細長得不成比例,沒有五官,頭部卻伸出無數條纖細的觸須。
這些怪物出現後,沒有攻擊平民。
它們的目標明確,伸出觸須,刺入周圍的建築,刺入地下的光纜,刺入資料中心的伺服器。
“它們在乾什麼?”朱淋清皺眉。
“它們在‘進食’。”張帆看著那些怪物,“吞噬這座城市的資料和資訊。”
“滴——”
一條最高優先順序的緊急報告,插了進來。
是負責城中特殊人物保護的安保小組。
“報告!東海市曆史學泰鬥,周文博教授……出事了。”通訊員的聲音帶著恐懼。
“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倒在書房裡,已經陷入深度昏迷。醫療組檢測,他的大腦皮層活動幾乎為零……就像,就像所有的記憶都被抽空了。”
“現場……現場沒有財物損失。但是,教授所有的研究資料,手稿,電腦裡的資料,全都不見了。”
指揮中心裡,一片死寂。
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寒意,爬上每個人的脊背。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所有的螢幕,以及城市裡每一棟高樓大廈的電子屏,同時閃爍了一下。
畫麵切換。
柳青青的臉,出現在每一個螢幕上。
她的臉龐依舊美麗,但那雙金色的蛇瞳裡,再也找不到一絲人類的情感。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病態的溫柔。
她似乎正站在東海市最高的建築頂端,俯瞰著這座正在被“消化”的城市。
“張帆哥。”她的聲音通過所有頻道,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你看。”
“我拿回了屬於我們的‘家’。”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扭曲的欣喜和霸道。
“這一次,你逃不掉了。”
說著,她緩緩抬起手。
她的掌心,懸浮著一塊閃爍著金色光芒的晶體。
張帆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他認得那塊晶體裡壓縮的畫麵。
那是爺爺醫館裡,那張他和爺爺唯一的合影。
此刻,那份溫暖的記憶,被柳青青像戰利品一樣,握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