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之渡 第1章 第 1 章

對麵初中剛放學，老舊的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沿街一排小吃店飄出各種炸串、臭豆腐、麻辣燙的香味，隨香味一起囂張的還有漫天飛揚的柳絮。

林溫走至人行道邊沿準備穿馬路，側過，目過撒歡的柳絮，停留在遠香俱全的炸串攤位上。

林溫吹口氣，散在臉頰邊的碎發被風帶起，柳絮卻依舊堅韌不拔地盤旋在眼前。

半晌，腳尖慢吞吞朝攤位方向轉，後突然傳來一聲車喇叭，無視規將馬路阻斷的初中生們被迫四散開，挨捱到林溫。

林溫認出車牌，彎進車，一綹發溫地垂落頰邊。

看他樣子像剛從電視臺下班。

周禮先目在臉上轉一圈，才說：“剛出差回來就逛超市？”

“現在是要回家？”周禮示意，“上車我送你。”

周禮一手搭著方向盤，隔著副駕看著窗外那張臉，說：“袁雪不是了大家吃飯？你到家把東西放下，我們正好一道過去。”

林溫出門前緒失控剛哭過，出門的時候就隨意套了雙拖鞋，所以這會兒的打扮很不倫不類，腳上是尺碼偏大的深灰塑料拖鞋，上牛仔和杏休閑西裝，隨意紮的丸子頭好像下一刻就要進浴室洗澡。

周禮視線從眼睛一掠而過，踩下油門，聽見林溫問他：“你剛下班？”

“從電視臺過來的嗎，怎麼經過這裡？”林溫見到周禮是有些意外的，畢竟電視臺和中學南轅北轍。

幾句話功夫，車子拐進小區。

林溫開啟車門，剛想說上樓放好東西馬上下來，就見周禮也正開車門。

林溫趕道：“不用，我上去一下很快，你稍微等一會。”

林溫並不想讓周禮上樓。

因此這會兒，家裡的“慘狀”不適合對周禮開放。

林溫沒趕上他的速度，人差一步就要進樓了，不好再拒絕，隻能帶他上去。

三十年前，前麵初中還是一所小學，林溫父親當年是小學老師，購房有優惠，後來離職回到家鄉小鎮，房子一直沒賣也沒租。

等去年畢業工作，才正式搬到這。

今天周禮當苦力，林溫走在前麵步履輕鬆。

周禮差幾級臺階，微耷著眼皮似乎在看路，見停下，他才抬眸。

“你走你的，先去開門。”周禮沒給。

平常瞧著溫順又穩重，一雙不合腳的拖鞋倒穿出幾分這年齡該殘留的活潑。

林溫開門進屋，從鞋櫃拿出一雙拖鞋放門墊上，再去接周禮手中的袋子。

周禮掃過目所及，還算淡定，他問：“你這有什麼喝的？”

周禮看嚮明的塑料袋，牛盒的棱角已經把袋子出。

確實重的，林溫問他：“還買了水果，給你洗點出來？”

“有。”

這就是不想讓周禮上樓的原因。

行李箱旁邊是一大袋散開的海味零食，林溫從海島出差回來，零食是準備給好友袁雪的。

以前聚餐結束，周禮偶爾一次會送林溫回家，今天還是頭一回進林溫家的門，周禮沒再看這象。

藍白的正方形瓷磚通鋪客廳和臺，墻壁都是上段白漆，下段土黃木飾麵，設計繁復的水晶吊燈在小客廳裡顯得過於奢華，各種櫃子統一淡藍漆麵，一眼能看出是木工的手藝。

這裡除了米布藝沙發應該是新的，整間屋無論裝裝，都是九十年代的氛圍。

周禮說：“你家就這麼敞了一個禮拜？”

周禮握住沁涼的杯，喝了口水說：“雨還大，電視臺附近有幾輛車被廣告牌給砸了。”

這出象源於七天之前。

之後此人失聯。

事實上，就在一個月前任再斌還送一枚戒指，雖然不算求婚，但也聽出對方的暗示，滿心以為直線目標再過不久就該達了，誰知這條執行中的直線突然走得彎彎繞繞，甚至在不知的時候，男友單方麵調轉了頭。

一週後的今天出差回來，拖著行李箱氣籲籲爬完六樓，疲力盡之際目睹客廳慘狀，的緒就沒控製住。

熏出眼淚隻需要一點微不足道的洋蔥。

但眼淚沒用。

林溫覺得年人遇事要先解決緒，這樣才能更好的解決問題。

周禮看了下腕錶，提議：“我我家阿姨過來一趟。”

“反正要出門吃飯，趁吃飯這會兒讓幫你收拾了。”

“你今天要是回來晚呢，還睡不睡了？”周禮彎腰把水杯擱茶幾上，說，“別見外了，個保潔省心省力。”

今晚其實是袁雪想幫擺鴻門宴。任再斌一走了之，他的三個好兄弟還在，袁雪打算對他們嚴刑供。

林溫沒再推辭：“那我去洗個臉，你再等一會。”

關水後聽見周禮在講電話，應該是跟他家阿姨。

長發已經捲曲，幾縷沾在漉漉的臉頰上，林溫對著鏡子整理頭發，捲曲的頭發沒有辦法梳直。

周禮還在講電話，看見衛生間門開啟，他回一句“行了，那掛了”，然後對出來的林溫說：“阿姨大概半個小時到。”

次臥房門閉，周禮沒見著什麼樣，他也沒多問。

林溫從沒請過保潔，上車後在手機裡搜了下保潔價格，打算到時候照市價給周禮家的阿姨。

車裡悶，周禮開啟空調，把西裝和領帶都了往後座一撂，跟林溫聊天：“這次出差去了哪？”

林溫的大學專業是會展經濟與管理，現在的公司主要承辦各種文娛會務活，比如演唱會、專案簽訂儀式、某某經濟會議。

“還好。”林溫手指撚了撚西裝袖口，“也能防紫外線。”

他又低下頭繼續按手機，跟林溫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正巧周禮放下手機，說道：“老汪剛說他送袁雪去醫院了。”

“省婦保，”周禮加一句，“說是肚子又痛了。”

“沒說什麼，應該沒事。”車子慢慢跟上前，周禮道，“晚點再問問。”

一開始林溫也跟著提心吊膽，後來實在不能跟袁雪共，所以這次聽說袁雪又去了醫院，並不怎麼擔心，隻是道：“那晚飯吃不了了吧，不如我們去省婦保？”

周禮偏頭看了眼林溫。

林溫想了想問：“那肖邦呢？”肖邦也是他們的兄弟之一。

另外幾人都來不了，林溫其實並不想和周禮去吃飯，可車已經開出這麼遠，要是和周禮著肚子各回各家，也確實沒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