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籠下降時的耳鳴像一根鑽頭,直刺入陳建國的腦髓。
三十七年了,每次下井都這樣,彷彿身體在抗議又一次深入地獄。
安全帽下的頭髮已花白稀疏,但那雙眼睛依然在黑黢黢的巷道裡亮著,像兩盞即將燃儘的礦燈。
“最後一天了,老陳。”
身旁的王大柱拍拍他肩膀,聲音在狹窄空間裡迴盪,帶著胸腔裡熟悉的痰音。
陳建國冇說話,隻是點頭。
罐籠哐噹一聲停穩,黑暗撲麵而來,混合著煤塵、鐵鏽和潮濕岩層的熟悉氣味。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味已經滲入他的肺葉,成為他的一部分。
巷道裡,傳送帶已經靜止,采煤機沉默如巨獸。
幾盞頭燈在黑暗中劃出交錯的光柱,像送葬隊伍中搖曳的燭火。
“走吧,做最後一遍檢查。”
王大柱說,咳嗽聲在巷道裡傳得很遠。
矽肺病讓他這幾年瘦得厲害,工作服空蕩蕩掛在身上,像是套在一根枯枝上。
陳建國領路,腳步穩健。
三十七年前,他也是這樣領著十九歲的王大柱第一次下井。
那會兒大柱怕得腿軟,是他一路架著走的。
“記得你第一次下來嗎?”
陳建國突然開口,聲音粗糲得像砂紙磨過岩石。
王大柱苦笑:“咋不記得,尿褲子了。
你跟我說,怕不丟人,丟人的是讓怕給嚇跑了。”
陳建國嗯了一聲,頭燈照亮前方的工作麵。
那裡的煤壁黑得深沉,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
“那會兒咱們二十三個人,”陳建國的手撫過煤壁,“現在就剩九個了。”
王大柱的咳嗽再次響起,這次更長更劇烈,好像要把肺都咳出來。
“八個了,”他喘著氣糾正,“老週上月冇了,肺癌。”
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滴水聲從巷道某處傳來,像時間的秒針。
第一章 初入地心三十七年前,陳建國十九歲。
那個春天,煤礦招工的訊息傳遍了周邊的村莊。
陳建國揹著簡單的行囊,走了二十裡山路來到礦上。
招工處排著長隊,都是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個個麵帶饑色,眼神裡卻閃著對未來的期盼。
“叫什麼?”
招工的頭也不抬,手裡的鋼筆在花名冊上懸著。
“陳建國。”
“多大?”
“十九。”
“家裡什麼人?”
“娘和兩個妹妹。”
陳建國頓了頓,“爹去年冇了,礦上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