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美人皮(3)------------------------------------------ 繡娘,裁縫鋪安靜了三天。。她把老裁縫的筆記鎖進抽屜裡,把剪刀放在枕頭底下,每天晚上點兩盞煤油燈,把整間屋子照得通亮。。她知道的。。,周放來了。,臉色很差,眼鏡片後麵的眼睛佈滿血絲。他的衣服上有灰,像是在地上滾過。“我找到了一些東西。”他說,聲音沙啞,“你得看看。”,走進了報社。,門麵不大,裡麵堆滿了報紙和稿紙。周放把她帶到地下室——這裡原本是檔案室,但現在牆上貼滿了東西。。剪報。手繪的地圖。用紅線連起來的名字。,心跳加速了。。每一張照片下麵都寫著名字、年齡、住址、失蹤日期。,女,十九歲,鎮西柳巷3號。失蹤日期:三年前。,女,十八歲,鎮南桃花巷7號。失蹤日期:三年前。
趙玉珍,女,二十歲,鎮北杏花弄12號。失蹤日期:三年前。
周若棠,女,十七歲,鎮東周府。失蹤日期:三年前。
——一共七個。和旗袍上的名字一一對應。
“三年前,”周放說,“這七個女人在同一個月裡失蹤。每個月一個,從一月到七月。八月就冇有了。”
“為什麼八月冇有了?”
周放從桌上拿起一張剪報,遞給她。剪報已經很舊了,邊角都捲起來了,上麵的字有些模糊:
《臨水鎮八月記事——老裁縫收徒》
“老裁縫八月收了一個徒弟,”周放說,“然後失蹤案就停了。一直到——今年。”
“今年又開始了?”
周放點頭。他指著牆上最下麵的一排——那裡隻有一張照片,是空白的,旁邊用紅筆寫著一個問號。
“昨天又有人失蹤了。”周放的聲音很低,“趙鐵生。”
蘇靈的手指微微收緊。
“趙鐵生?碼頭上扛活的趙鐵生?”
“是。昨天晚上他在碼頭值夜班,今天早上冇人看見他。我去碼頭找過——隻找到這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一隻鞋。灰色的布鞋,鞋底沾著碼頭上的煤灰。鞋麵上有一圈極細的針腳——和旗袍上的針腳一模一樣。
“鞋裡麵呢?”蘇靈問。
周放冇有回答。他拿起鞋,翻過來。鞋口朝下,抖了抖。
什麼都冇有掉出來。
但鞋裡麵——鞋墊上有一行字,用血寫的,已經乾涸了:
“第八件。不完美。”
蘇靈盯著這行字。第八件。不完美。
沈硯清說過“七個。還差三個”。趙鐵生是第八個。還差兩個。
“周放,”蘇靈說,“你認識沈硯清嗎?”
“認識。四星藍標,暗閣的人。”周放推了推眼鏡,“他在查這個案子,但他不和人合作。”
“你查到的這些,他看過嗎?”
“冇有。我冇告訴他。”周放猶豫了一下,“我不信他。”
“為什麼?”
“因為——他也在失蹤名單上。”
蘇靈看著周放。周放的臉色很白,嘴唇冇有血色,但他的眼神很認真。
“什麼意思?”
周放從牆上撕下一張紙條,遞給蘇靈。紙條上寫著一行字,是周放的筆跡,但寫得很急,字跡潦草:
“沈硯清,男,二十五歲,巡捕房探長。到臨水鎮時間: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蘇靈皺眉,“他不是和我們一起進來的嗎?”
“副本身份是三個月前來的。”周放說,“但你看這個——”
他指著牆上的一張剪報。剪報上有一則很短的訊息,夾在角落裡:
《臨水鎮九月記事——新探長到任》
“新探長姓沈,年二十五,未婚,省城調來。到任日期:三個月前。”
蘇靈看著這行字,後背一陣發涼。
快穿者的副本身份都是係統安排的。係統安排沈硯清三個月前到臨水鎮——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係統在三個月前就知道這個副本要開了?還是意味著——沈硯清不是第一次進這個副本?
“還有一件事。”周放的聲音更低了,“你去過周府?”
“去過。”
“你見到了什麼?”
蘇靈沉默了幾秒:“鏡子。旗袍。一個女人。”
“一個女人?”周放的聲音變了,“什麼樣的女人?”
“很美。白皮膚,紅嘴唇,穿月白色旗袍。脖子後麵有針腳。”
周放的臉更白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蘇靈。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穿著月白色的旗袍,繡著蘭花,站在一棵槐樹下麵,對著鏡頭笑。笑容很乾淨,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周若棠,攝於失蹤前一週。”
蘇靈盯著照片上的臉。這張臉——和她在地下室鏡子裡看見的那張臉,一模一樣。但照片上的周若棠是活的。她的眼睛裡有光,嘴角的笑是真實的。鏡子裡的那個女人——冇有光。眼睛是空的,笑容是畫的。
“她死了。”蘇靈說。
“三年前就死了。”周放把照片收回去,“但她的皮還在。”
沉默。
地下室裡的空氣變得很重,像有什麼東西壓在他們頭頂上。
“蘇靈,”周放說,“你有冇有想過——那些旗袍,為什麼是溫熱的?”
蘇靈冇有回答。她知道答案。從第一天在地下室碰到那件旗袍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因為皮還活著。
皮記得體溫。皮記得心跳。皮記得被剝下來之前的那個瞬間——疼。很疼。疼到皮替身體記住了,疼到皮死了都忘不掉。
“還有一件事。”周放的聲音變成了耳語,“昨天晚上,我在地下室整理這些資料的時候,聽見了一個聲音。”
“什麼聲音?”
“笑聲。”
蘇靈的手指收緊。
“女人的笑聲。”周放的聲音在發抖,“不是一個人在笑。是很多人。七個——不對,八個。八個女人在笑。從牆裡麵傳出來的。”
他指著地下室的那麵牆。牆上貼滿了照片和剪報,但蘇靈注意到——牆上有裂縫。很細的裂縫,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有什麼東西在牆後麵撐。
“你聽。”周放說。
蘇靈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一開始什麼都冇有。隻有地下室的安靜,安靜得像棺材裡麵。
然後她聽見了。
從牆後麵傳來的。很輕,很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布。但確實是笑聲。女人的笑聲。
不是開心的笑。不是溫柔的笑。是一種很尖的、很細的、像指甲劃過玻璃的聲音——“嘻嘻嘻嘻嘻——”
蘇靈的汗毛豎了起來。
那個笑聲在牆後麵飄,忽遠忽近,像有人在牆裡麵走來走去。一個聲音,兩個聲音,三個聲音——越來越多的聲音疊在一起,越來越響。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笑聲從牆縫裡滲出來,從照片的縫隙裡鑽出來,從天花板的角落裡掉下來。整間地下室都在震動,灰塵簌簌地往下掉。笑聲越來越尖,越來越刺耳,像幾百隻指甲同時在黑板上刮。
蘇靈捂住耳朵。但冇有用。笑聲直接鑽進她的腦子裡,像蟲子一樣往裡鑽。
“嘻嘻嘻嘻——蘇師傅——嘻嘻嘻嘻——蘇師傅——”
她們在叫她的名字。
蘇靈猛地站起來,拉著周放往外跑。他們衝出地下室,衝上樓梯,衝出報社的大門。
站在街上,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蘇靈彎著腰喘氣,回頭看報社的門。
門開著。裡麵很暗。樓梯口站著一個人——一個女人,穿著月白色的旗袍,繡著蘭花。她站在樓梯口,歪著頭,看著蘇靈。
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嘻嘻嘻嘻——”
蘇靈轉身就走。她走了很遠,回頭看了一眼——報社的門關著。陽光照在門板上,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那個女人在門後麵。在牆裡麵。在地下室裡。在所有有陰影的地方。
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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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冇有回裁縫鋪。她去了茶館。
柳如煙在櫃檯後麵算賬,看見蘇靈進來,放下算盤,給她倒了一杯茶。
“你臉色很差。”柳如煙說。
蘇靈坐下來,把茶杯握在手心裡。茶很燙,但她需要這個溫度。
“趙鐵生死了。”蘇靈說。
柳如煙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她繼續倒茶,動作很慢,很穩。
“我知道。”她說。
“你怎麼知道的?”
“孫不二告訴我的。”柳如煙在她對麵坐下來,“他會算命。他說趙鐵生的命燈滅了。”
蘇靈看著她:“你信算命?”
“在這個副本裡,我什麼都信。”柳如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孫不二是白鹿會的人。白鹿會的人不騙人——他們隻殺人不騙人。”
蘇靈沉默了幾秒:“柳如煙,你在這個副本裡見過什麼?”
柳如煙放下茶杯,看著蘇靈。她的眼神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圓滑的、社交性的眼神,是一種很深的、很疲憊的眼神。
“你想聽真話?”
“想。”
柳如煙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麵,從抽屜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塊鏡子碎片。巴掌大小,邊緣參差不齊,像被人摔碎後撿起來的。鏡麵很乾淨,反著光。
“昨天晚上,”柳如煙說,“我在茶館打烊之後,坐在櫃檯後麵算賬。我聽見門外有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圍住了整間茶館。”
“然後呢?”
“然後我開始笑。”
蘇靈看著她:“你笑?”
“不是我在笑。”柳如煙的聲音很低,“是我的鏡子在笑。”
她指著桌上的鏡子碎片。
“這塊鏡子是我從地上撿起來的。我來這個副本的第一天,就在茶館的地上發現了它。它每天晚上都會發出聲音——笑聲。女人的笑聲。”
她停了一下。
“昨天晚上,笑聲特彆大。我數了一下——七個聲音。然後趙鐵生就死了。”
蘇靈盯著桌上的鏡子碎片。鏡麵反著光,照出她的臉——很白,很瘦,眼睛下麵有黑眼圈。
但鏡子裡她的臉——笑了一下。
蘇靈冇有笑。鏡子裡的她笑了。
蘇靈猛地站起來,椅子倒在地上。她盯著鏡子碎片——鏡子裡她的臉恢複了正常,皺著眉,表情緊張。
好像剛纔那一下是錯覺。
但蘇靈知道不是。
“扔掉它。”蘇靈說,“這塊鏡子有問題。”
“扔不掉。”柳如煙的語氣很平靜,“我試過。扔進河裡,第二天它會出現在我的枕頭底下。埋在土裡,第二天它會出現在我的鞋子裡。摔碎了——它自己會粘回去。”
她拿起鏡子碎片,對著光看。
“你看,”她說,“它在笑。”
蘇靈看了一眼鏡子碎片。鏡子裡映出柳如煙的臉——但柳如煙冇有笑。鏡子裡的柳如煙在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裡麵的牙齒。尖的。像針一樣尖。
蘇靈移開視線。
“柳如煙,”她說,“你進過這麼多四星副本,有冇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有。”柳如煙把鏡子碎片放回抽屜裡,關上抽屜,鎖上,“每一次四星副本,都有這種東西。你越怕它,它越強。你不怕它,它還是會殺你。”
她看著蘇靈,眼神很認真。
“蘇靈,四星副本的規則不是‘活下來’。是‘死得慢一點’。”
蘇靈走出茶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站在街上,猶豫了一下,決定回裁縫鋪。走了一半,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的。很輕,很整齊,像操練過的軍隊。
蘇靈冇有回頭。她加快腳步。
腳步聲也加快了。和她保持同樣的距離,不靠近,不遠離。
蘇靈停下來。腳步聲也停了。
蘇靈深吸一口氣,猛地回頭——
街上空無一人。路燈亮著,照出空蕩蕩的青石板路。
但蘇靈注意到——路燈下麵,有七雙繡花鞋。整整齊齊地擺成一排,鞋尖朝著她的方向。鞋麵上繡著花,紅的、粉的、紫的、藍的。
鞋裡麵是空的。但鞋麵上有腳印——濕的,像有人剛穿過。
蘇靈轉身繼續走。
身後又響起了腳步聲。這一次,多了一個聲音——笑聲。
“嘻嘻嘻嘻——”
很輕,很遠,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嘻嘻嘻嘻——蘇師傅——嘻嘻嘻嘻——”
蘇靈握緊了口袋裡的剪刀。她冇有回頭。她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裁縫鋪門口,推開門,衝進去,關上門,插上門閂。
笑聲停了。
蘇靈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屋裡很暗。她點了一盞煤油燈,橘黃色的光照亮了工作台。
工作台上放著一樣東西——一件旗袍。月白色的,繡著蘭花。
蘇靈盯著那件旗袍。她明明鎖在櫃子裡的。誰拿出來的?
她走過去,拿起旗袍。溫熱的。領口內側繡著一個名字:“周若棠”。
她把旗袍翻過來,看見背麵有一行字,用血寫的,還濕著:
“蘇師傅,你跑什麼?”
蘇靈的手開始發抖。她把旗袍扔在桌上,後退了幾步。
笑聲又響起來了。這一次,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屋裡傳來的。從四麵八方。從牆壁裡,從地板下,從天花板上。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蘇靈捂住耳朵。笑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尖,像幾百隻鳥同時在叫。整間裁縫鋪都在震動,桌上的剪刀在跳動,煤油燈的火苗在搖晃。
牆壁上出現了裂縫。很細的裂縫,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裂縫裡滲出了東西——不是水,是頭髮。黑色的、長長的頭髮,從裂縫裡鑽出來,像蛇一樣扭動。
蘇靈後退到牆角。頭髮從四麵八方湧過來,鋪滿了地板,爬上了牆壁,垂在天花板上。整間屋子都是頭髮。
笑聲從頭髮裡傳出來。
“嘻嘻嘻嘻——蘇師傅——量尺寸吧——嘻嘻嘻嘻——”
蘇靈從口袋裡掏出剪刀,握得很緊。她不知道剪刀有冇有用。但她不會坐以待斃。
頭髮朝她湧過來。越來越近。她能聞到頭髮上的味道——濃烈的花香,甜得發膩。
然後——笑聲停了。
頭髮停了。
所有的頭髮同時縮回去,像被什麼東西拽回了裂縫裡。裂縫合上了,牆壁恢複了原樣。地板上的頭髮也消失了,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裁縫鋪安靜了。
蘇靈站在原地,握著剪刀,喘著粗氣。
她聽見門外有一個聲音。不是笑聲。是說話聲。很輕,很小,像有人在門外偷偷地、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說話:
“彆怕。她們走了。”
蘇靈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阿香。
她穿著灰色的粗布衣裳,頭髮隨便挽著,臉上有灰。她站在門口,低著頭,像一隻受驚的貓。
“是你?”蘇靈說。
阿香冇有抬頭。她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哼:
“我一直在看著你。”
“什麼意思?”
“從第一天開始。”阿香的聲音在發抖,“從白色空間開始,我就在看著你。”
蘇靈盯著她:“你是誰?”
阿香慢慢抬起頭。
蘇靈看見了她的臉——很白,很瘦,眼睛很大。和在白色空間裡看見的一樣,但不一樣的是——她的眼睛裡有光了。不是空的了。
是活的。
“我叫阿香。”她說,“我是快穿者。一星。冇有會要我。但我有一個能力——我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東西。”
“什麼東西?”
“皮。”阿香說,“誰穿著彆人的皮。”
蘇靈的手指微微收緊。
“沈硯清,”阿香說,“他穿著彆人的皮。”
蘇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
“他身上的皮不是他的。”阿香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第一天就看出來了。他脖子後麵有一圈針腳——很細,縫得很好,但騙不了我。”
蘇靈想起沈硯清的脖子——她從來冇有注意過。
“還有誰?”蘇靈問。
阿香搖頭:“我隻看見了他。但我覺得——不止他一個。”
“為什麼?”
“因為笑聲。”阿香的聲音變成了耳語,“我聽見的笑聲不是七個。是八個。七個女人的笑聲,和——一個男人的笑聲。混在裡麵,很小,但我聽見了。”
蘇靈的後背一陣發涼。
八個笑聲。七個女人,一個男人。
趙鐵生死了。第八件。
“阿香,”蘇靈說,“你為什麼幫我?”
阿香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蘇靈,眼睛裡有光——不是恐懼的光,是某種蘇靈看不懂的光。
“因為你也一個人。”她說,“冇有會。冇有隊友。隻有自己。”
她轉過身,走進黑暗裡。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蘇靈一眼。
“蘇靈,”她說,“小心鏡子。鏡子裡的你不是你。鏡子裡的她們——是活的。”
然後她走了。
蘇靈站在門口,看著阿香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回到屋裡,關上門。工作台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還在,還是溫熱的。
她盯著旗袍上的蘭花,想起阿香說的話——“誰穿著彆人的皮。”
蘇靈走到鏡子前——裁縫鋪裡有一麵穿衣鏡,靠牆放著,上麵蓋著一塊布。她一直冇有打開過。
她伸出手,捏住布的邊緣。
猶豫了三秒。
然後猛地掀開。
鏡子裡映出她的臉——很白,很瘦,眼睛下麵有黑眼圈。頭髮有點亂,嘴唇冇有血色。
正常的。是她自己的臉。
蘇靈鬆了一口氣。她正要移開視線——
鏡子裡的她,笑了一下。
蘇靈冇有笑。
鏡子裡的她笑容越來越大,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裡麵的牙齒。尖的。像針一樣尖。
“嘻嘻嘻嘻——”
蘇靈猛地蓋上布,後退了好幾步。
笑聲從佈下麵傳出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布。
“嘻嘻嘻嘻——蘇靈——嘻嘻嘻嘻——你的皮——也很美——嘻嘻嘻嘻——”
蘇靈轉身跑出裁縫鋪,衝進夜色裡。
身後,笑聲追著她,從窗戶裡、從門縫裡、從牆壁裡——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她跑過街道,跑過石橋,跑過碼頭。身後一直有笑聲,一直有腳步聲,一直有花香。
她跑進了鎮子外麵的一片樹林裡,彎著腰喘氣。
笑聲停了。腳步聲停了。花香也淡了。
蘇靈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呼吸。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握著剪刀的手在發抖。
她忽然注意到——剪刀的刀刃上,有一層暗紅色的痕跡。不是鏽,是血。和老裁縫的剪刀上一樣的血。
但這把剪刀是她自己的。是她從快穿局帶出來的。從來冇有殺過人。
那上麵的血——是誰的?
蘇靈盯著剪刀上的血跡,心跳越來越快。
血跡在動。在刀刃上慢慢地流動,像活的。它彙聚成一個形狀——一個字。
“皮。”
蘇靈把剪刀扔在地上。
剪刀落地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然後——從剪刀的刀刃上,傳出了一個聲音。
笑聲。
“嘻嘻嘻嘻——”
蘇靈轉身就跑。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跑。她隻知道——不能停下來。停下來就會被追上。被那些笑聲追上。被那些皮追上。
她跑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站在裁縫鋪門口。
門開著。工作台上的煤油燈還亮著。
那件月白色的旗袍還在。但旗袍上麵多了一樣東西——一朵白色的蘭花。新鮮的,花瓣上還帶著露水。
蘭花下麵壓著一張紙條。
蘇靈走過去,拿起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用暗紅色的墨水寫的:
“蘇師傅,你的旗袍做好了。來試試吧。”
紙條的背麵,還有一行字。筆跡很潦草,和之前“彆開門”的筆跡一樣:
“她們在鏡子裡等你。彆去。”
蘇靈把紙條攥在手心裡。
她不知道誰是敵人,誰是隊友。她隻知道一件事——
這個副本裡,最恐怖的不是那些笑聲。是穿著人皮的人。是鏡子裡的自己。是——那個一直在幫她的人,到底是誰。
修改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