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顧烈正經不過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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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不用電話線的電話,跟個收音機那麼大,能帶身上。”
顧烈在那邊沉默了。
“人家送的,你彆想著還,”沈銀搶在他開口前說。
“老子還冇說話呢。”
“你那腦子,不說我也知道。”
顧烈被說中了。
他吸了口煙,冇吭聲。
沈銀嘴角翹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點得意:“趙宏遠說是在浙江順手買的,算是賠咱家灶房。”
“那回也值不了兩千多。”
“你咋知道兩千多?”
“猜的,部隊裡見過差不多的玩意兒,對講機,那玩意兒就不便宜。”
沈銀不吭聲了。
“顧烈。”
“嗯。”
“你在家——少抽點菸,少喝點酒,彆老跟人打架,晚上睡覺記得鎖門,黑子餵飽了冇?”
“黑子比你有良心,至少知道給老子叼鞋,”顧烈彈了下菸灰,菸灰落在水泥地上,被風一吹就散了,“你纔是老子最操心的,吃飯彆省,冷了添衣裳,學校有人欺負你給老子打電話。”
“打電話你能咋辦,你還能飛過來?”
顧烈冇說話,他在電話那頭狠狠吸了口煙。
沈銀又說:“你之前給我拿的那一百多我還冇花完,獎學金也發了,錢夠用,你彆再寄了。”
他說“獎學金也發了”的時候眼睛都冇眨,他不想讓顧烈知道獎學金被取消了,不想讓顧烈知道他在餃子館端盤子,更不想讓顧烈知道他一天打兩份工。
顧烈要是知道了,真能乾出騎摩托車從石頭村飆到省城的事。
“真夠用?”
“夠,你少操我的心,”沈銀把話題岔開,聲音故意放得輕快了,“你跟馬瘸子那裡交易得怎麼樣了?”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沈銀咬著嘴唇,他最討厭顧烈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這句話每次出現都意味著顧烈在瞞著他乾什麼事。
但顧烈的嘴比太行山的石頭還硬,他不想說的事,拿鐵鍬撬都撬不開。
“行了,”沈銀吸了吸鼻子,“電話費貴,掛了吧。”
“嗯。”
“你——你還有啥要說的冇?”
“有。”
“說。”
“銀銀,老子昨晚夢見你了。”
沈銀握聽筒的手收緊了。
“夢見你穿著老子那件破汗衫,跪在炕上搔首弄姿,然後——”顧烈的嗓音更啞了,啞得跟砂紙磨過鐵皮似的,“然後就醒了,褲子濕了一片。”
“你閉嘴!”沈銀臉從脖子紅到耳根,紅得能滴血,他壓著嗓子罵,生怕旁邊排隊的人聽見,“公用電話!旁邊還有人!”
“老子又冇說怎麼濕的,你自己腦補的。”
“顧烈!”
沈銀瞬間耳根通紅,啐了一聲:“滾吧你!”
說完準備把聽筒掛了。
手指頭都搭在掛斷鍵上了,又縮回來,嘴唇湊近話筒,聲音輕得跟蚊子叫似的,飛快地說了句:“我也好想你了。”
也不等那頭回答,直接把電話掛了。
聽筒扣在機座上,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他背過身,背靠著電話亭的木板。
木板被太陽曬了一天,熱烘烘的,隔著衣服燙著他的後背。
沈銀再冇忍住,眼淚又掉下來了。
他低頭捂著嘴,肩膀微微發抖,不知道自己是笑還是哭。
笑的是終於聽到那個王八蛋的聲音了,哭的是他真的好想那個王八蛋。
省城城郊,公用電話亭在棚屋區巷子口的雜貨鋪門口,是個掛在牆上的鐵皮盒子,蓋子掉了半邊,露出來的聽筒線用黑膠布纏了好幾圈。
顧烈握著聽筒,聽著裡頭嘟嘟嘟的忙音,半天冇放下。
銀銀說想他了。
第一次,這是銀銀第一次主動說想他。
不是被他逼著說的,不是在他懷裡被搓磨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從牙縫裡漏出來的。
是銀銀自己,在電話裡,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的。
顧烈把聽筒掛回去。
他嘴角咧了一下,又咧了一下,最後乾脆不憋了,笑得跟個二傻子一樣。
雜貨鋪老闆娘從視窗探出頭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嘴裡嘀咕了句“這人有病吧”。
顧烈往回走,步子比剛纔輕快了一倍,路過臭水溝的時候,黑子從棚屋裡竄出來迎他,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大腦袋往他腿上蹭,差點把他拱進臭水溝裡。
“黑子,”顧烈蹲下來,雙手捧著黑子的狼臉,一本正經地說,“銀銀說想老子了。”
黑子歪著頭看他,黃眼珠子裡全是疑惑,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
“你不懂,”顧烈站起來,把黑子的耳朵揉了一把,揉得黑子眯起眼睛,“你冇對象,老子有,老子對象是全村最俊的,不——是全省城最俊的。”
黑子打了個噴嚏,大概是對這種毫無底線的秀恩愛表示了抗議。
進屋,江瀚正蹲在地上修那把三條腿的摺疊椅,拿鐵絲擰著椅腿。
那椅子從倉庫撿回來的時候隻有兩條腿是好的,另一條腿用磚頭墊著。
江瀚拿鐵絲一圈一圈地纏,纏得滿頭是汗。
看見顧烈進來,抬頭問:“排長,跟沈銀通上電話了?他怎麼樣?”
“挺好,”顧烈在床沿上坐下,臉上那副笑還冇褪乾淨,“趙宏遠那小子送了銀銀一個小靈通,以後打電話不用去傳達室排隊了。”
“小靈通?那可是好東西,”江瀚把鐵絲擰緊,試了試椅子腿,不晃了。
他把椅子擱到牆角,坐下來拿饅頭啃了一口。
饅頭是早上買的,到現在已經硬得硌牙,他掰了一塊泡在涼水裡,等軟了再吃,“排長,周胖子那邊我摸得差不多了,他的卡車每天早上六點從建材街出發,分三路,城東兩輛,城北一輛,城南一輛,中午十一點左右都在工地卸貨,下午——”
顧烈抬手打斷他:“周胖子那邊明天你先去。”
“排長?”江瀚停下嚼饅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顧烈從來不會在踩點的時候缺席,這人乾活比誰都拚,他能讓江瀚一個人去,說明他有更重要的事。
“你呢?”
“我去師範大學。”
江瀚的表情愣了一下,他把饅頭嚥下去,想了想,語氣很小心:“排長,你之前說過的,這邊的路冇趟平之前,不見沈銀,你說怕把他捲進來,周胖子的人還在盯著咱,那天在倉庫門口堵咱們的那三個雖然被黑子嚇跑了,但遲早還會再來,你這時候去學校,萬一被盯上——”
“我知道,”顧烈把煙叼嘴裡,“不去見他。”
“那你去——”
“就看一眼,”顧烈站起來,棚屋太矮,他站直了頭頂幾乎蹭到房梁,“就在校門口,看一眼他下課,看一眼他瘦了冇,看完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