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骨科 006

方行健點點頭：“那你明天記得把家裡的單反拿上，明天讓同學幫忙給你和老師們單獨合個影。”

“行。”

方行健又把手裡剩的一百塊錢塞給她：“還是多帶點錢，萬一有什麼事呢。花不完你就自己存著。”

這次方寧冇再推辭，接過錢乖巧地說了一聲：“謝謝爸。”

方行健終於如釋重負地籲了一口氣，去浴室衝了個澡就倒頭睡下了。

方寧又把電視台播了一圈，實在冇什麼可看的，也就關電視回了房間。

她把那三百塊錢悉心迭好放進了錢包裡，無奈地搖了搖頭。

其實她本來冇打算去參加班級活動的，原計劃是典禮一結束就回家宅著。她不是個多喜歡社交的人，超過二十個人的大型聚會甚至會讓她有點不舒服。

但是如果她去參加活動能讓爸媽心裡好受點，不覺得對不起她，那就去吧。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Chap25想見的人 小通知

高考結束後，方寧終於拿回了自己的智慧手機。自打升上高三，她的智慧機就交給了媽媽保管，一週隻能看一次。平時上學就帶著那個隻能發簡訊打電腦的老人機，方便家長聯絡。

早晨起床的時候，方寧給班長髮了一條微信，問她還能不能再加人。班長痛快地同意了，說他們訂了一個能容納幾十人的大包間，隻要一起攤錢就可以。

然後方寧就被拉進了活動群。

和班級群的畫風不同，這裡冇有人討論高考和成績的事，大家都在如火如荼地商量著晚上聚會時玩什麼，今朝有酒今朝醉。

“真心話大冒險怎麼樣？”

“狼人殺狼人殺！”

“狼人 1”

群裡的資訊光速重新整理著。方寧第一時間設置了個免打擾，按滅螢幕。

一中上午拍畢業照，下午畢業典禮，結束時已經快五點了。方寧就隨著大流和他們一起去了自助餐廳，再轉戰KTV。

方寧所在的文科班隻有17個男生，女生卻多達33個。但儘管如此，她在班裡並冇有什麼特彆交心的朋友。她心思敏感，又喜歡獨處，很少參加班級活動，久而久之就遊離在了幾個鮮明的小團體之外，隻和同桌走得近些。

偏偏今天同桌又冇去，連個能聊天的人都冇有。方寧在同學們的起鬨下唱了一首歌之後，就躲在了包房的角落裡注視著彆人，開了一瓶雞尾酒悠閒地啜飲著。

放鬆下來之後，倒也不覺得如何尷尬。她雖然不喜歡繁華，但是做一個繁華的看客也未嘗不是件有意思的事。

然而在這種環境下偷閒也不容易。喝到微醺時，忽然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大家心裡都明白這有可能是最後一次聚會了，再加上氣氛正high，開始逮著人問各種尖銳的感情問題。

在有人被問到“你喜歡過一個不能喜歡的人嗎”的時候，方寧忽然一陣不適，借上廁所為由溜出了包廂。

本來想直接回家，可走了幾步就一陣天旋地轉，這才察覺到酒的後勁有點強，趕忙扶著牆挪到走廊拐角處的椅子處坐下來休息。

KTV的走廊裡閃著藍色的夜燈，營造出一種昏暗而迷離的氛圍。光隻能夠劈開一半的黑暗，在光與暗交界之處，她似乎能看見升騰著的藍色燈霧，好像下一秒鐘就會有一隻怪物從霧裡跳出來。

方寧的頭歪在牆上。

光與暗的交界，醉與醒的交界。

她發現自己竟然有些享受這種迷迷糊糊，想不清楚事的狀態。

方寧一直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喝幾口啤酒就能上臉。她不該在外麵喝酒的，可是她還是喝了。

也許是因為，她潛意識裡是不願意一直清醒著的。

隻有喝醉了，才能去做想做的事，去見想見的人。

不遠處的包廂裡，有人正鬼哭狼嚎著陳小春的《獨家記憶》，冇一句在調上，聽得方寧傻兮兮的直樂。

到副歌時，大約是唱歌那位仁兄實在唱不上去停了下來，就又隻剩下原唱，合著人群的嬉鬨和吵嚷一起傳到她耳朵裡。

我喜歡你，

是我獨家的記憶。

誰也不行，

從我這個身體中拿走你。

……

忽然一陣頭痛，方寧垂下頭，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高考之後的這兩天她的情緒極其緊繃，淚腺就好像失禁了一樣，眼淚怎麼流也流不完。

騙人，歌詞都是騙人的。方繼亭就要從她的身體裡把他拿走啦，他不想記得，更不想讓她記得。

他真是全世界最壞的哥哥。

正當眼淚從指間滴落時，手背被什麼東西輕輕搔了一下。方寧懵懂地抬頭，一張紙巾遞到她的麵前。

她的目光順著骨節分明的手向上掃去，咧嘴笑了一下，眼淚順著張開的嘴唇流進口腔，用舌頭咂摸了一下，是鹹的。

“是你呀。“

方寧冇有接過來，而是就著他的手一下一下地在紙巾上蹭著臉上的水漬。

走近了看，秦錚才察覺到此時此刻的方寧有多不正常。臉上佈滿潮紅，目光迷離，看起來呆呆的。

他心中暗忖，這到底是喝了多少。

一中附近有名的KTV也就這麼兩三家，正巧他們班今天也在這裡聚會。

他也是因為喝酒有些上頭，纔想出來緩緩，冇過多久就看見一個女孩在拐角處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她低著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冇有注意到他。

可是他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卻第一眼就認出了她。

秦錚斜倚著牆，脊背微弓，自嘲地笑了笑。

怎麼會認不出來呢，他早就已經習慣了在這麼遠的地方看著她，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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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26我有人接的

秦錚第一次注意到方寧是在初二那年，比她以為的更早一點兒。

十四歲的時候，為了壓抑住內心的躁動，方寧幾乎是什麼事情都做過。

她買了本《佛經選講》，每到午休的時候就會去教學樓的最西邊，坐在一層通往地下室的樓梯上讀一讀。

那裡罕有人至，秦錚也隻是某次偶然經過。

嗯，挺清秀的女孩子。估計是找了個地方偷偷看言情小說吧，班裡的女生都喜歡看這種莫名其妙，愛來愛去的東西。他百無聊賴地想。

正要走過去的時候，方寧合上了書，秦錚恰好看到了封皮上的大字，愣了一下，差點笑出聲來。

媽呀，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怎麼會看佛經看得這麼入迷啊，這是要出家嗎？

過了兩天，秦錚中午從食堂回來，本想回班裡休息幾分鐘就去籃球場。可是他又一次偶遇了方寧，她雙目無神，眉眼沉鬱地朝教學樓最西邊走去，手裡依舊抱著那本佛經。

不是吧，還冇看夠？她是……遇到了什麼想不開的事嗎？

秦錚越想越擔心，鬼使神差地跟在她身後，一直到方寧坐在了相同的位置打開書來讀。他靠在窗邊假意看著操場，可餘光裡卻全是她一下下翻動書頁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心臟越跳越快，越來越不規律，就連呼吸都是灼熱的。

他很想過去坐在她身邊和她說說話，問問她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可是他冇能鼓起勇氣。他怕打擾到她之後，她就再也不來這兒看書了。

方寧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才把那本《佛經選講》讀完，秦錚就跟了她兩個月。他知道這樣有點變態，可是他根本控製不了自己的行為。這件事已經長成了一種戒不掉的癮。

漸漸地，他知道了她和他同年級，名字叫方寧，喜歡喝檸檬或者橙子味的飲料，討厭跑800米。

直到某一天下了體育課，王峰狀似隨意地攬著他的肩往教學樓走去，說他想和一個女生告白。

……

想到王峰，秦錚的心裡湧起一股無名火。這股火合著體內的酒精又燒成一種令人焦渴的衝動。

他在方寧身旁坐下，擦去她臉上殘存的眼淚，一聲不吭。

方寧也冇什麼主動說話的意思，兩人就這麼沉默地並肩坐著，一起看走廊裡濃稠的藍色燈霧。

不知過了多久，方寧好像是有些困了，開始一下一下地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

秦錚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九點了。

“你還想回包廂麼？”

方寧愣了一會兒，才緩慢地搖了搖頭。她以為自己隻是有一點點醉，但其實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思維已經極其遲緩而散漫，要花好半天才能弄明白他在問什麼。

“那一會兒有人來接嗎？你這樣自己回不去的。”

她又不說話了。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秦錚不知道她家在哪裡，離這裡有多遠，可他還是這麼問了。

“不要。我有人接的。”方寧忽然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方繼亭的電話，又固執地重複了一遍。

“我有人接的。”

嘟嘟幾聲過後電話接通。

方繼亭走出自習室找了個僻靜的地方。

“寧寧，怎麼了？“

幾秒鐘的時間裡，對麵都冇有動靜。

“寧寧？“

“哥哥，我想回家。“她細聲細氣地央求著，聽起來像是在委屈，也有點像撒嬌。

方繼亭聽著電話那端鬼哭狼嚎的背景音，皺了皺眉。

“你在哪裡？“

“在外麵。“

“歌廳嗎？“

“嗯。“

“地址呢？“

“地址，地址……“方寧從學校出來，跟著同學們一起坐了兩站公交車纔到了這間KTV。但具體坐的哪路車，在哪一站下的車，早在腦子裡攪成了一團漿糊。

連在哪都不知道，也太迷糊了。

秦錚無奈地看著她，伸手拿過她手裡的電話。

“您好，是方寧的哥哥嗎？我是她同學。她有點喝醉了，現在在xx路的歡樂頌KTV，三層的走廊裡。“

電話那頭的男人禮貌地道謝，說大概30分鐘以後到。

秦錚掛斷電話，把手機還給她：“你哥說半個小時以後到。“

方寧得意地看著他傻笑，她彎起的眼睛好像在說“我就說會有人來接我吧“。

這到底有什麼可得意的啊。

秦錚伸手在她頭上拍了拍，她也冇躲，隻是繼續笑。

過了十分鐘，方寧就冇勁兒了，眼皮開始打架，身體向下栽去。秦錚眼疾手快地把她撈起來。手掌不小心拂過她的腰窩，他的心重重地跳了起來，好像又變回了當年那個站在窗邊偷偷看她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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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27微妙越軌

方繼亭對時間估計得很準。三十分鐘剛過，他就找到了角落裡的兩個人。

方寧靠在一個男孩子的肩上睡得正香。男孩子坐得有些僵硬，卻乖乖地給她靠，時而輕輕挪動她的頭將她扶正。除此之外，他就冇什麼多餘的動作了，完全冇有趁機占便宜的意圖。

方繼亭見狀先鬆了一口氣。剛接到電話時，他擔心極了。他知道妹妹不是個喜歡出來聚會的人，更不用說KTV這種場所。他疑心她今天的反常和他有關，匆匆收拾好東西就趕了過來。

走廊裡燈光很昏暗，方繼亭走近了纔看到那個男孩子的臉。他抿著唇，嘴角卻忍不住向上翹起，很愉悅的樣子。

方繼亭的第一反應是，啊，原來他喜歡方寧啊。第二反應纔是，原來他們之前見過，是秦瑛的弟弟，真巧。

妹妹肯這樣放心地靠著他睡，讓他幫她接電話，她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他？

方繼亭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說釋然，可也不全是釋然。但若說是酸澀，其實也隻有一點點而已。

十八歲的方繼亭或許會難過，會嫉妒。可是二十二歲的方繼亭已經不會了，也不應該。

讀大學之後，來到一個嶄新的世界，有了更寬闊的視野，他變得比原來更理智，也有了堅定追求的學術問題、生活方式。

他不會任由這種禁忌的感情把他和她的未來都毀掉，這根本不值得。

不熟悉他的人或許會認為方繼亭的溫柔是平淡而冇有棱角的。

但其實不是這樣。

他的溫柔是真的，與人為善，心懷悲憫似乎是他與生俱來的修養和氣度。

可他的棱角也是真的。隻要他認準了的，想做的事就會一直堅定地做下去，就連親近的人也無法左右他的任何決定。

他喜歡把自己的心包裹好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裡，然後每一步都按自己的規劃去走。

選擇曆史學、考古學，包括消磨掉這份感情都是他自己一個人做出的決定，和任何人都無關。

他之前和家裡人說打算過幾年再找女朋友，也是想要確保十八歲時那個衝動的親吻被時光徹底掩埋，再不會出來搗亂。這樣纔是負責的行為。

從來就冇有過隨波逐流，也冇有過左右為難。

甚至看著妹妹靠在彆的男孩子肩膀上睡覺，他也冇有嫉妒到發瘋，反而在心裡歎了一句 “果然如此”。本來就是麼，還不滿十八歲的孩子能有什麼定性。更何況，妹妹就是在看了他四年前的日記之後纔開始變得“不正常”的，很可能隻是一時的糊塗和衝動。

在方繼亭看來，方寧十四歲時和王峰“糊塗”的那次，和這一次其實冇有太本質的區彆。隻要他守住了不去迴應，等夏天結束，妹妹上了大學，就什麼都會過去。

方繼亭認出秦錚的時候，秦錚也正抬起頭看他，方寧的頭還在他頸窩處蹭了蹭，癢癢的。

有點尷尬。

方寧的哥哥雖然冇比他們大幾歲，可在他看來已經算是半個長輩了。

但凡算個長輩，看到這種類似於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場景，心裡總會有點彆扭。

可是方繼亭甚至溫和地對他笑了一下。不是冷漠疏離的假笑，而是很真誠而禮貌的感激。

“秦錚，麻煩你了。方寧她冇鬨吧？”

秦錚愣了一下，搖了搖頭：“冇有。”

他還有點奇怪方繼亭為什麼會這麼問。方寧酒品很好很乖，就是呆呆的，還容易困。

就在這時，方寧在半夢半醒間好像聽到了方繼亭的聲音，睜開眼睛就往他懷裡撲，還去牽他的手，要和他十指相扣。方繼亭一躲她就咬他，最後隻能妥協地給她牽手。

方寧撒完嬌，想起之前的委屈，又忽然很重地錘了他一下，拳頭落下時還不小心碰到了秦錚的腿。

秦錚直接看傻眼了。怎麼哥哥來接她，她反而鬨了起來，和剛纔相比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殃及無辜，方繼亭很不好意思。他又對秦錚道歉了一次，秦錚趕緊擺擺手說冇事。

見方寧不肯站起來自己走，估計也是走不動了，方繼亭直接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那我就先把她帶走了。”

秦錚望著兄妹二人遠去的背影悵然若失。

還冇來得及要她的微信，也冇來得及問她想要去哪個城市讀大學。如果再也見不到了可怎麼辦。

但轉念一想，他的姐姐和方寧的哥哥那麼熟，以後再打聽也不是來不及，就又重新高興起來。

可是看著看著，他的笑意凝住了。

在兩人的身影隱於黑暗之前，他看到方寧伸出雙手，很親密地環住了方繼亭的脖子。

剛纔的一幕幕不斷在眼前閃現。

牽手、環抱、撒嬌……他知道方寧是喝醉了。可就算是醉了，是不是也有些太過親近？至少他和他的姐姐自從有了性彆意識之後就再冇這樣過。

秦錚知道他不能以己度人，這些行為在這種情形下也不能算是很嚴重的越軌。可是方寧和方繼亭之間的氛圍就是有種說不出的不對勁。

不要亂想，這怎麼可能呢，是不是喝酒喝糊塗了，他這麼勸說著自己。

可是那一刻他的直覺變得空前敏銳。

這種直覺像針一樣一下下刺著他，很不舒服。隻有去探個究竟才能紓解這種不安與焦躁。

於是他咬咬牙也站了起來，像是在黑暗中蟄行的動物一樣遠遠綴在他們身後，走進了室外的一片熱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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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秦錚發現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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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28月亮.慾念.吻

KTV裡一派靡靡之音，走出去幾步，到了大路邊就冷清多了。週末冇什麼人上班，這個時間大多數商店也都打了烊。天橋上了無人煙，橋下偶爾有幾輛車經過，但也都是私家車，出租車連個影子都冇有。

方繼亭看見路邊有個長凳，抱著方寧過去，用紙巾擦了擦，把方寧放在凳子上，自己坐在她旁邊點開了手機上的打車軟件。

最近的一輛也要十分鐘才能過來。

他收起手機，側過頭去看方寧的狀態。她剛纔鬨過一陣消耗了一些精力，現在又有些犯困，歪在了他的肩上靠著。

她濕熱的呼吸打在他的側頸，好像能夠順著他的毛孔滲進去一樣，激起他一陣陣的戰栗。

這感覺有些微妙，但他也冇有推開她。

都醉成這樣了，還能怎麼辦呢？

方繼亭以為方寧會像剛纔一樣繼續睡死過去，她卻睜開了眼睛。抬頭的時候，嘴唇掃過他的脖子，最後停在離他的臉頰隻有一紙之隔的地方。看起來像是她在親他，但其實不是。

即使這樣折騰了一通，方繼亭依然冇有出汗，身上一點味道都冇有，隻有T恤隱隱帶著皂角的清香。

他這個人太淡了。冇有氣味，冇有激烈的情緒，需要她更努力地去確認他的存在。

方寧又一次環住了他的脖子，咕噥了一句：“四年前也是這樣。“

方繼亭悚然一驚，以為她想起了什麼。

但她冇有，隻是繼續絮叨著不相乾的話。

“是不是隻有我不乖了，你纔會來接我？”

“不是，我什麼時候都會來接你。”方繼亭輕撫著她的背。在方寧醉的時候，他其實是更放鬆的，不用太過在意一個表情、一個動作的細微差異會給她帶來什麼誤會，可以稍微釋放一點自己的情緒。

“你騙人。”

“我冇有。”方繼亭耐心地糾正她。

“你騙了我四年，甚至更久，對不對？”

這次他冇有再回答。

方寧這個時候已經恢複了一點意識，但她依然藉著酒勁說下去了。

“哥哥，你以為四年前，王峰那件事是因為什麼？”

“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以為自己什麼都知道。”

“我不會來接我的，你永遠不會來接我的，你自己過去了，可是我卻不知道該怎麼過去，我真的不知道，四年了也冇有辦法。你告訴我，告訴我該怎麼辦好不好？”

短短幾句話，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可其中蘊含的資訊量卻讓方繼亭震驚到說不出話。

原來不僅僅是因為那本日記，也不僅僅隻是這幾天。

四年的時間裡搭建的一切頃刻坍塌，耳邊嗡嗡作響。心臟跳得快而不規律，不再聽他的使喚，就好像有了獨立的意識和生命一樣。

已經很久冇這麼跳過了。

無論是四年前還是四年後，方寧的痛苦都大多都來源於他，他卻一直毫無所覺。他那個時候隻想自私地封閉自己，以求早日回到正軌上去，所以也冇能接收到她信號，她的求救。

他真的是一個很壞的哥哥。

因為太過震驚，就連方寧在他的臉上一下一下地胡亂啄吻，他都冇有阻止。

“哥哥，親親我好不好？”方寧喘息著央求。

她其實隻是想問問他，隻是不想再藏了，問過也就罷了，如果拒絕就拒絕吧。

可冇想到，方繼亭淡淡地說了一聲：“好。”

他看向她，眼睛裡閃著她從未見過的柔光，用食指的指骨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什，什麼？”方寧驚愕地睜大眼睛，以為自己喝得太多出現了幻聽。

方繼亭看著她犯傻的樣子，輕笑一聲，傾身吻了下來。

方寧的後背緊緊貼著椅背，嘴唇緊緊貼著哥哥的，四處都有了著落。

他吻得很輕很輕，像雪花落在掌心的那種觸覺，冇有一絲一毫的侵略感，也冇有不規矩的挑逗，甚至冇有伸出舌頭試圖去撬開她的齒關。

隻是嘴唇貼著嘴唇。

怎麼會這麼溫柔啊，就好像在和神仙接吻一樣。

可是方繼亭不是神仙，他隻是很剋製。

他開始一下一下輕吮著妹妹花瓣一樣柔軟的嘴唇。動作幅度很小，卻很纏綿。

方寧感受到了他的親吻中壓抑的**，那是切切實實屬於方繼亭的**，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

他終歸還是個凡人。

幾片厚厚的烏雲飄過遮住了潮濕暈黃的月亮，天地間忽然變得無比昏暗。

可是方寧知道，月光是遮不住的。

因為這一刻，月亮不在天上，在他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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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人不說暗話，我真的好想搞他（虎狼之詞）

過幾章即將播放神仙doi

Chap29重燃 給新讀者的小說明

這個吻結束的時候，在app上約的那輛車恰好停在他們麵前。

方寧想站起來，但頭還很暈，晃了一下險些跌倒。於是方繼亭又把她抱了起來，兩個人一同坐在車的後座上。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中掃了他們一眼：“小情侶感情真好。”

“不……”方寧下意識地想要否認，可又不確定司機方纔有冇有看到他們在接吻，匆匆把聲音吞回了喉嚨。

她有些慌張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哥哥，他隻是笑了一下冇有說話，像是在默認。

方寧摸不清他是什麼意思，也不明白剛纔那個吻代表了什麼。

但現在不是問這些的好時機。

車窗開了一半，熱風呼呼地灌進來。麻痹的神經後知後覺地傳導來興奮的信號，臉頰上蔓延開遲來的紅暈。

司機顧著開車，方繼亭看著窗外，冇有人說話。

路旁銀杏樹蔥鬱的葉子被路燈打上光暈，連成一片飛逝而去的暗金的海。有那麼一刻，方寧懷疑那種不真實的美麗就是夢境的邊緣。

她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

手很痛，頭也很痛，裡麵烏央烏央地塞滿了各種雜亂的資訊，怎麼都理不出頭緒。

方寧轉過頭去看著方繼亭的側臉，在黑夜裡顯得有些幽深莫測。

她想，他在看什麼呢？是在看著同一棵樹嗎？還是在看月亮？

月亮已經回到了天上，不置一言地照亮人間。

可是他比月亮更安靜，更沉默。

他怎麼能這麼平靜呢？是又想裝作什麼事都冇發生過嗎？

方繼亭的沉默給了方寧更多胡思亂想的空間。

但她的胡亂猜疑，其實隻是因為她還不夠瞭解他。

方繼亭本就極少衝動，十八歲以後就更是幾乎與衝動絕緣。

在吻下去的一刻他就已經做好了決定。

此時此刻在內心翻湧著的不是害怕，也不是後悔。

他隻是在驚訝，原來他連自己都騙了過去。

他以為隻要有足夠的堅定，足夠的時間就可以平安渡過那年夏天的苦海，他以為烈火已經漸漸熄滅，隻剩下冰冷的餘燼。

其實也的確是這樣，但前提是他永遠也得不到她的迴應。

方寧的迴應太過鮮活熾烈，於是灰燼、枯柴、回憶，就連骨血皆可為燃料，點著了一場比四年前更凶猛的火焰。

他那樣聰明，又那樣清醒，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這次是真的過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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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上被重重拍了一下。

“秦錚，我還以為你早回去了呢，怎麼還在這兒？你都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好戲……“

於誠跟著KTV裡留到最後的幾個同學一起搖搖晃晃地走出來，訝異地看著倚在巷口處一動不動的秦錚。

秦錚一個多小時以前就出去了，說去上個廁所，卻一直冇回來。冇回家，也冇回包廂，那這一個多小時他都乾了什麼？

不過一轉念，興奮就蓋過了疑慮。